男人陡然靠近，楚清音幾乎能看清對方臉頰上細細的容貌。
尤其他溫潤的呼吸噴灑在她臉頰上，睫毛輕扇，叫她心跳都不禁漏了一拍似的。
待回過神，她白皙的臉頰泛著緋紅，慌張往后退了兩步，踉蹌著靠在假山上才堪堪停住。
“我…我只是覺著楚貴妃經歷實在凄慘，如今她兄長下獄，滿門流放，我也是沾了她的光才能得寵，若是能幫她做些事也是好的。”
楚清音斟酌著用詞，試圖蒙混過去。
陸知珩卻是笑容不變，“若是幕后之人當真是那人，你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楚清音一時啞然。
在旁人眼中，她如今只是一位尚書的女兒。
若非仗著這張與先貴妃極其相似的臉，甚至得不到陛下半點恩寵。
她要如何去復仇？
仗著裴元凌的寵愛嗎？
思及此，楚清音只覺著可笑非常。
裴元凌忌憚著王家權勢，即便是自己遇刺，生死未卜，他都沒想過要處置王家，就憑自己？
那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空氣里一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楚清音忽地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神色認真，“我一介女流，勢單力薄，不知陸大人可愿幫幫我？”
陸知珩聞言，眉心微動，“我幫你？”
楚清音點頭：“嗯。”
男人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瞇起雙眼，目光如炬般審視著她。
良久，他輕笑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喬貴嬪，此事風險極大，一旦卷入，便再無回頭之路，你為何覺著我會幫你？”
楚清音深吸了一口氣，才握緊手指，直視著陸知珩的眼睛。
“若是我說，只要陸大人你愿意出手相助，我愿意將目前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你，你可滿意？”
她的眼神堅定，又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所擁有的一切？”
陸知珩挑起眉頭，忽地嗤笑一聲，“也包括你這具身子？”
楚清音聞言，頓時怔住。
他……他竟然……
剎那間，空氣好似凝固住了。
楚清音似乎從男人清雋冷白的臉上尋到一絲端倪，可他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瞧不出任何情緒的模樣。
實在難以捉摸，他方才那話到底是真心，還是玩笑。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梁，直視陸知珩的眼睛，語氣認真：“若這是陸大人所求，我也個答應。”
稍頓，她又飛快補充了一句，“但我一直以為，陸大人絕非那等貪戀美色之徒。”
陸知珩聽聞，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暗色。
“你以為？”
他道：“我竟不知喬大姑娘何時這么了解我了。”
楚清音一噎，一時不知該如何回。
陸知珩難得看到她這副吃癟語塞的模樣，心下不禁好笑。
原來之前一直伶牙俐齒、張牙舞爪的喬大姑娘，還有啞口無言的一天。
叫人忍不住還想逗一逗。
“陸某就是這樣的人。怎么，喬貴嬪還要與我合作嗎？”
楚清音：“……”
袖中細白的手指攥了攥緊，半晌，楚清音忽地抬頭，對上男人那雙深邃的眸子。
滉漾天光下，男人琥珀色的瞳孔映著她的臉龐，鬢角幾縷發絲垂下，當真是叫人挪不開眼。
也難怪那王家那位四姑娘會對他情根深種，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家中更是從無姬妾，這樣的男子，誰不會仰慕呢。
“大人都不嫌棄我非完璧，甘愿做我裙下之臣，我又有何不愿意？”
陸知珩沒想到她當真會這樣說，眼底閃過一抹錯愕，又很快歸于平靜。
薄唇輕抿了抿，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目光在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上細細打量。
似是要將她看穿。
楚清音并未躲閃，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那清澈明眸中的堅定讓陸知珩心中微微一動。
“有意思，我還以為你對陛下情根深種。”
陸知珩松開手，眸中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晦色。
“怎么，大人是怕了？”
楚清音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看似嬌弱的身形，此刻卻散發著不容小覷的氣勢。
他既然敢提出這樣的要求，便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私聯宮妃，那可是死罪。
他們二人，一個是皇帝如今最器重的心腹大臣，一個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嬪。
倘若事情敗露，不但他們二人，便是他們背后的喬家和陸家，誰也別想活著。
“怕？”
陸知珩忽然笑出聲。
他眼下做的可是世人眼中的謀逆大事，區區奪個君妻，又何足畏懼？
似是被這話刺激，方才還剛直端正的身形忽然一動。
不等楚清音反應過來，他便將眼前女子拽入懷里，帶到假山間隙當中。
“你這是做什么！”
楚清音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了一跳，正要開口喊人，便被對方捂住了嘴。
“陸……唔！！”
難道這個偽君子，現下就迫不及待了？！
正腹誹著，便見男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楚清音一怔，而后驚慌的神色緩緩平靜下來。
下一刻，便聽見假山外又婢子走動聲音。
腳步煩雜，行色匆匆，應是又有妃嬪登島了。
待婢子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楚清音長舒一口氣。
陸知珩也隨之松開了手。
然而假山間隙逼仄，兩人的身軀緊緊相貼，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氣氛莫名地變得旖旎。
楚清音能清晰地聽見對方心臟跳動的聲音，震耳欲聾般。
“往后莫要這般莽撞，若被人瞧見，你我都將陷入萬劫不復。”
陸知珩低聲警告，語氣雖嚴厲，卻仍帶著幾分克制。
楚清音面色微紅，既是因方才的驚險，也是因為此刻的窘迫。
“知道了，方才是我沖動，可是……”
她低下頭，咬唇咕噥，有些不服氣：“可陸大人也不該如此孟浪行事。”
原是清清白白，并無曖昧的，被他這么一弄，給人撞見，那才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黑暗中，男人似是輕笑了一聲。
“事急從權罷了。”
安全起見，二人并未立即出去，依舊維持著這個動作。
因著離得近，男人熾熱的呼吸噴散在她脖頸處，讓楚清音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卻不知怎么回事，這一回接近，她卻并不厭惡，反而感受到一種別樣的安心。
或許是因為上次墜崖，兩人幾經生死，對彼此也熟悉起來。
想到這，她不禁仰起頭。
未曾想陸知珩也在看她，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
她的模樣映入男人深邃的眼眸中，四周的時間流逝，似乎也變得緩慢起來。
良久，男人俯下身，一手牽制住她的細腕，“方才不是還說，為了調查楚貴妃一事，愿意以身相許嗎。”
熾熱的掌心不緊不慢地摩挲了兩下她的細腕，他嗓音透著幾分喑啞，“為何現下又要做出這副模樣？”
楚清音沒曾想他竟然會如此大膽行事，試圖掙扎開來，卻是無濟于事。
“陸大人慎言！”
楚清音強裝鎮定，可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慌亂，“你松手……”
此刻，她的心跳如鼓，一半是因為這曖昧又驚險的處境，另一半則是對眼前這個男人捉摸不透的復雜情緒。
楚清音到底是活了兩世的人，一個男子是否對自己動心，她再清楚不過了。
他眼中，分明有自己的身影。
難不成這陸知珩，當真對她有別樣的心思？
見她下意識地想掙扎，陸知珩眼神中閃過一絲別樣的情愫。
“看來，喬貴嬪并非誠心與陸某合作。”
他松開掌心那抹柔弱無骨的細腕，面上雖笑著，可笑意不達眼底，甚至帶著些許薄涼。
見他又恢復從前那般矜貴清冷的模樣，楚清音心中一顫。
仿佛方才他眼中浮現的情愫只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拉住了對方的袖角。
“陸大人。”
她聲若蚊蠅，雙頰也泛著羞紅。
在對方回頭的瞬間，她踮起腳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