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一個包廂內。
朱棣端著酒杯，看向自己對面那個閉目養神的黑衣僧人。
此人，正是朱棣手下的第一謀士，道衍和尚姚廣孝。
這家伙被稱作大明第一奇人，
“道衍，你覺得我這侄兒怎么樣？”朱棣笑著問道。
道衍睜開眼睛，道：“秀外慧中，皇長孫自然是極好的。”
朱棣哈哈大笑，一臉嘚瑟道：“咱后半輩子的事業，就寄托在這個侄兒身上了。你改日若是見了他，可千萬別給咱添堵。”
道衍笑了笑，說道：“王爺，貧僧記得曾經跟你說過。貧僧曾夜觀天象，看到你有九五之相……”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朱棣就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行了，不要扯這些有的沒的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咱有當皇帝的命了？”
“咱上面有爹，還有大哥，那位子，就算是排，也排不到咱。這種話，以后不要再提了！”
道衍和尚嘆了口氣，目光低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為大明第一奇人，道衍雖然是一個和尚，但是儒釋道三家的學問，可以說是已經學到了融會貫通。
在民間有偌大名聲的劉伯溫，在他眼中，不過如此。
他之所以追隨朱棣，就是因為看中朱棣前途可期。
身懷帝王術，若是沒有追隨帝王，又有什么用呢？
這些年，道衍一直都在觀測天象，推斷天下大勢。
早在幾年前，他便已經算出，洪武皇帝老年喪妻喪子，最終還會做出一生之中最昏聵的一個決定。
然后，天下重新陷入短暫的混亂，最后燕王朱棣問鼎天下。
正因為如此，三年前，在為早夭的皇長孫祈福念經的法會上，道衍才千方百計跟朱棣攀上了關系。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去年朱棣來到應天府之后，一直不愿意回北平。
而前不久，道衍重新觀測天象。
結果，他發現天象大變，金陵城龍氣沖天，洪武皇帝嫡子嫡孫福運連綿。
這個結果，讓道衍和尚震驚不已。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攪動了天下風云。
早在一個月前，道衍便已經來到了應天府。
經過一個月的觀察，他吃驚地發現，攪動天下大勢的，居然是一個人，一個讓他算不到跟腳來歷之人。
若是之前觀測天象的結果，讓道衍震驚不已的話。
那么此刻道衍和尚，就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了。
天命不可違！
這是任何學問高深到極點的人，都會擁有的一個普遍共識。
然而……這個常理，如今居然被人給打破了！
是什么人，能夠為皇室逆天改命，而且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之中完成？
這個月，道衍一直都在應天府轉悠，希望找到這個恐怖的幕后之人，但是一直都沒有結果。
直到今天，他被朱棣拉來，參加這個什么拍賣會。
道衍看到朱壽的第一眼，就有一種發自心底的戰栗。
他終于找到了那個幕后之人……對方居然是早就該死去的皇長孫！
這個發現，讓道衍有一種不寒而栗之感。
五年前，皇長孫早夭。
那場法會，道衍便是主角之一。
而且，他也看過皇長孫的面相，確實是早夭之相。
然而，這一次看到的皇長孫，卻神完氣足，沒有絲毫不好的面相。
反而，他的面容貴氣逼人，那沖天紫氣就是隔著三里地都能夠讓道衍感受得明明白白。
這種感覺，讓道衍更加的恐懼。
因為他無比確定，這個人，肯定不是皇長孫！
可是，他也知道，這件事情，自己絕對不能夠跟朱棣明說。
最近他住在應天府的燕王府中，每日跟朱棣徹夜長談。
從朱棣口中，他聽了不知道多少這位皇長孫的好話。
而且，根據朱棣所說，這位皇長孫如今深受洪武皇帝一家的喜愛。
自己但凡敢提一句對方來路不明，那么他這個胸懷遠大志向的和尚，肯定是當不成了。
到時候，怕是連人都做不成了。
發現這一點之后，道衍曾經推算過無數次。
最終，他發現，這位皇長孫的出現，對于大明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大明因為他一個人，起碼能夠延長國祚三百年！
這一點，就極為恐怖了。
原本在道衍的推測之中，大明國祚本就不超過三百年。
因為朱壽一人，就能夠續命至將近六百年的地步。
古往今來，從秦朝統一天下之后。
諸夏之地的大一統王朝，國祚就沒有這么長的！
大明若是能夠延續六百年，那該是何等的強盛？
對于朱明皇室，以及天下蒼生而言，朱壽的出現，都是一件好事。
唯一不美的，就是自己追隨的燕王朱棣，命運徹底被改寫。
這段時間，道衍的心中，一直都在糾結。
一方面，他希望朱棣能夠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榮登九五，讓他揚名天下。
但另一方面，一個比朱棣的未來更加光明的前景擺在面前，卻讓道衍又開始猶豫了。
這其中的心路歷程，不足為外人道也。
所以，道衍決定，待會兒一定要找機會，跟朱壽交流一番。
他想要旁敲側擊，問問對方，到底是何來歷！
這個時候，大廳之中，再次響起了朱壽的聲音。
“剛才的那件拍品不算，接下來是第二件拍品，一對佛像！”
隨后，朱壽便拉開旁邊的大箱子，然后從里面抱出兩尊佛像。
兩尊佛像都是通體碧綠色，惟妙惟肖。
燈光照射在身上，五彩斑斕，極為耀眼。
朱壽氣勢十足道：“底價一萬兩銀子，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一千兩，開始吧。”
臺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很多人都有所意動。
大明雖然并不尊佛，但是這些勛貴富商家里，卻多少都有幾個信佛的家人。
佛像這玩意兒，對他們而言，也算是必需品了。
看到那佛像，道衍立馬坐直了身子。
旁邊的朱棣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得調笑道：“你想要這兩尊佛像？那咱就出個價，看看能不能幫你買下來。”
道衍笑道：“此事倒是不勞王爺費心，區區阿堵物，小僧還是不缺的！”
說著，道衍抬手喚過旁邊的一個下人，讓其報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