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小案,兄弟對坐。
王泰舉杯,神色拳拳:
“弟之大才,兄甚佩之!滿酌此觴,以敬賢弟!”
王揚把酒杯一推:
“這酒,我不飲。”
王泰驚奇:
“怎么了?”
王揚嘆氣:
“心里不痛快,飲之無味。”
王泰甚怒:
“誰惹我兄弟不痛快了?!弟,你和阿兄說!阿兄幫你出氣!”
王揚幽幽說道:
“別人的話還好說,以直報怨,快意恩仇,該怎么辦怎么辦。但對這個人,實在有些不忍.....”
王泰一臉仗義:
“弟有不忍,阿兄代勞!弟只管說姓名!”
王揚看著王泰:
“阿兄名諱,實難宣口。”
王泰大驚,滿眼難以置信:
“啊!弟、弟這是在說我?!”
“阿兄讓我編證言,讓我寫辭狀,結果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還說我和東宮——”
“弟!這件事你聽阿兄解釋!阿兄本來就是要和你說的!當初聽聞弟出事,兄泣下沾襟!這是真的,不信可以立馬召仆人來問——”
“喜極而泣?”
“是——不是!什么喜極!哪有喜極!!!枝葉同根,榮枯共之!血脈相承,情如一體!手足遭厄,肝腸寸斷!宗族折棟,痛徹心扉!弟遇不測而兄喜極者,此禽獸也!!!你阿兄再不肖,也不至于如此啊!!!”
王泰垂首悲戚,似有淚意,越說越哽咽。
王揚傾身看了看:
“也沒眼淚啊!”
王泰別過臉,長嘆一聲:
“淚早流干了......”
王揚哦了一聲:
“那流干之后呢?”
王泰僵了一瞬:
“流、流干之后......流干之后阿兄就想,人死不能復生,既然阿弟已經不在了,那阿兄不管怎么和巴東王說,也影響不到阿弟,畢竟逝者已矣......”
“逝者不光已矣,逝者還為大。阿兄就這么往逝者身上潑臟水,不太地道吧?”
王揚略一皺眉,王泰忙道:
“是是,這件事是阿兄不好!當時阿兄也是情不得已!之后又后悔又內疚!準備給阿弟建座衣冠冢......”
“建衣冠冢?真的?”王揚似乎有些動容。
王泰趕緊道:
“真的真的!我都開始選地方了!”
“太破費了吧?”
“為了阿弟,破費些算什么!!”
王揚甚是感慨:
“阿兄這番心意,我今天才知道——”
王泰也是一副心潮起伏的模樣:
“阿弟——”
“不過我既然沒事,衣冠冢就不必建了——”
“是是——”
“折現吧。”
“是——呃?”
“阿兄的心意我不能辜負,建衣冠冢,既耗錢財,又費心神,還得選地掘墓、雇工營壙,又斂具又隨葬的,來來回回折騰,阿兄受累不說,我心里也過意不去。不如直接折成現錢給我,阿兄不用操勞,我也領了阿兄這份情。怎么,阿兄不愿意?”
王泰心中雖大罵王揚,卻也只好忍氣吞聲:
“愿意,當然愿意。只是......只是阿兄家底本就不算殷實,這次來荊州也只是養病暫住,沒帶什么行囊。你看我這住的地方就知道,簡陋得很。手上實在沒多少現錢......”
“那怎么建衣冠冢?”
建你娘建!!!
“為阿弟建衣冠冢,沒錢也要建!阿兄準備借貸——”
“行,那我正好認識幾個放貸的,要不直接管我借也行——”
“不用不用不用!!!阿兄還有些應急的錢,全拿出來,也夠建冢的了!!!”
王泰嚇得眼神都清澈了!
這以小畜生的陰損,找放貸的肯定也是他的人!利息指不定給我弄出多少來!
至于直接向他借那就更不用說了,和這小畜生一比,杜三都是杜大善人啊!!!
“那阿兄有多少?”王揚問。
“兩萬錢!”
王泰聲音篤定。
王揚輕嗤:
“買塊好冢地就不止兩萬了......”
(除了自家地和野墳之外,中古建冢需先買地,上張圖。)
此為邗江甘泉鎮出土東漢末年買地券,現藏揚州博物館,地價兩萬錢。中古買地劵價格常多虛數,此一件則詳細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