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你想的瀟灑。”
楊韻朝前走著,眼神轉冷,扯了扯嘴角道:“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不過……
她到底是誰?
那些屬于清暉長公主的記憶一點點融進了她的腦海,但她卻有一種霧里看花的感覺,知道來龍去脈,可無法感同身受。
她……
真的是清暉長公主嗎?
肩頭一暖。
楊韻轉眸望向沈栩安。
“好一句爾曹身與名俱滅,長公主那般性情的人,的確應該是你這種態度才對。”沈栩安另一只手揉了揉肚子,嘆息道:“這林子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野果。”
樹林幽深。
站在當中,甚至一眼看不到盡頭。
等找到官道時,已經差不多是一個時辰后,陽光越發猛烈,饑腸轆轆的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勉強算是挪到了官道上。
等了會兒。
有馬車飛馳而來。
沈栩安提前站過去招手,強行逼停了那馬車。
“有勞,我等想要前往滁州,路遇險情,馬車被毀,閣下可愿意捎帶一程?”沈栩安拱手一禮,又取了腰間的錢袋子,雙手托出,“一點薄禮,聊表謝意。”
“小哥稍等,待小的先問過小的的主人。”
車夫沒有接錢袋,捏著馬鞭扭身進了馬車。
沒多久。
車夫重新鉆了出來,點頭道:“是兩位對吧?我家郎君說可以捎帶你們一程,錢就不必了,出門在外互相幫助,便是多一個朋友了不是。”
馬車內的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兩位也是去滁州的,那可太巧了,我也是去滁州的呢。備了些茶點給二位,快坐下來品品,看合不合口味。”
一開口,便能聽出是個性格很好的人。
“有勞。”沈栩安拂袍落座。
楊韻跟著坐在旁邊,說了聲多謝,傾身捧茶,問:“郎君貴姓?”
“免貴姓周。”少年郎瞇眼笑答。
周……
周?
沈栩安和楊韻幾乎是立刻就坐直了,楊韻這手里的茶都不香了,只覺得難以下咽,在喉頭吞也不是,噴也不是。
這個時間,這個當口,能往滁州去的周姓郎君……
應該也沒有其他家了的吧?
青瓷茶盞內的湯漾出細小漣漪。
“郎君臉色有些蒼白,可是剛才奔波受了傷?”少年目光下移,落在那茶盞上,右手自袖兜中取出鎏金香球來,“這是揚州百香坊特制的安神香,郎君聞上一聞,會舒服很多。”
嗒。
矮幾旁的冰裂紋黃銅香爐被打開。
香球剛被放進去,楊韻便聞到了一股清淡悠遠的草木香,果然心神安寧了許多。
“好香。”
楊韻贊道。
“郎君喜歡就好。”少年轉而開始煮茶。
“在下姓楊。”楊韻收緊了五指,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徐徐道:“滁州司馬,楊禮成。”
聞言,少年笑意凝在唇角,簪花鎏金冠下的眉眼忽明忽暗。
“原來……”
少年捏著鎏金茶匙攪動茶湯,撩起眼皮看著楊韻,“原來是楊司馬,失敬,失敬。周櫟文,工部員外郎。”
后一句自然是在自我介紹了。
“原來是周員外郎。”楊韻回禮。
“這位……”周櫟文看向沈栩安。
還裝?
上京周家的子弟,能不認識沈栩安?
方才那么痛快地讓他們上車,只怕就是車夫掀開車簾的時候,這周櫟文便看到了沈栩安,認出了他。
楊韻心想。
“某是太常寺少卿。”沈栩安道。
“原來是沈家郎君,久仰,久仰。”周櫟文從善如流。
說開身份后,喝的茶就略微變了味道。
恰在這時,楊韻肚子咕嚕嚕叫了聲。
周櫟文哈哈大笑,忙取了茶點送到楊韻跟前,說:“楊司馬只怕是累壞了吧?來嘗嘗這茶點如何?”
青綠色的梅花型茶點,一入口,撲鼻的竹葉芬芳,不甜膩,滿齒留香。
“喜歡?”
周櫟文觀察入微,將那茶點放在了靠近楊韻的那邊,又從一旁的矮柜里取了一碟出來遞給沈栩安,“沒有別的什么可以飽腹的東西了,兩位將就一下。”
“已經很好了。”楊韻連吃了三個,一點兒也不客氣。
沈栩安拈了一塊,沒吃,問道:“周員外郎到滁州來,是公辦?”
“和沈少卿一樣。”周櫟文回答。
一樣?
蒼云圖?
楊韻偏頭去看沈栩安。
可沈栩安卻只是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茶點,咽下后,開口道:“一樣?未必吧,我此番來滁州,只是路過,并非公辦。”
“哦?那倒是我誤會了。”周櫟文笑了笑,并不往下說。
此后,馬車內便只剩下了茶水沸騰以及斟茶的聲音。
黃昏時,車緩緩停下。
楊韻掀起車簾一看,發現車夫將馬車停在了一處館驛外。
“這是要過夜?”楊韻蹙眉。
“是。”車夫躬身說:“我家郎君夜里容易失眠,不能在馬車上將就,兩位郎君應該不著急吧?”
“著倒是不著急。”楊韻搖頭。
從前只覺得沈栩安已經夠有世家公子的做派了,如今見到周櫟文,楊韻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見大巫。
自進客房起,那車夫便開始細致打掃,床褥全部換了一遍不說,連洗漱用的盆和杯盞也都替換成了他們自己帶的。
香爐內的熏香更換一遍。
桌椅反復擦拭后,鋪上了長毛的絨毯。
連地面都噴灑了些許帶有香味的水。
“這就是你們上京郎君的排場嗎?”楊韻咋舌。
沈栩安悶笑一聲,攤手聳肩道:“是也不是,我便不這樣啊,別說睡馬車上了,就是睡樹林里,我也受得。”
“那倒是。”楊韻突然回想起初次見到沈栩安時的場景,翻著白眼說:“但你最開始那千金一朵的不知春也把我嚇到了。”
“兩位需要分開住嗎?”周櫟文坐了下來,端著一盞車夫剛砌好的茶,回頭問道。
“不必了。”
“需要。”
楊韻和沈栩安異口同聲。
“干嘛要浪費那個錢?”楊韻皺眉覷了沈栩安一眼,擺手說道:“不過是將就一晚,讓伙計多備一張床便是了。”
周櫟文聽得哈哈大笑,說:“楊司馬真是個妙人兒,為我省錢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不過也好,楊司馬都這么說了,那二位就將就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