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來臨,世界開始變得安靜,蜿蜒的山區公路上,偶爾有兩聲蛙叫傳出,但都被摩托車的轟鳴掩蓋了過去。
極速行駛的車,劃過仲夏傍晚的暖風,久違的舒適。
“前面彎道比較多,抓緊。”
林微柔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秦愿哦了一聲,隨后抓緊了摩托車的后座,就在這時,前方彎道處便迎面駛來了一輛三輪車,林微一時不察,猛地踩了一下剎車,慣性作用下,秦愿猛的一下往前倒,撞到林微的背上。
車子剛慢下來,對面開三輪車的人卻朝著她們的方向吐了一把口水,嘴里罵罵咧咧地說了些什么,隨后開著那輛四面敞風的三輪車離開了。
“死老頭,年紀大,嘴也臭,像是吃了臭雞蛋……”秦愿剛罵完,還沒來得及回吐口水,林微卻再次加速,開著摩托車離開了。
秦愿還為剛剛沒有讓開三輪車的人聽到她的回罵而懊惱,摩托車前方卻傳來了一陣輕笑,秦愿瞬間愣住了。
“山路不好走,你抓緊我。”林微柔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嗯。”秦愿抓緊林微的腰,“微姐,你剛剛就是去給我找摩托車了嗎?”
林微嗯了一句當是回應,秦愿忽然想到李亮對林微的評價,她總是會在別人還沒關注到的時候,就把事情都解決好她必須承認,林微是她這些年認識的人中,心思最細膩的。
“微姐,謝謝你。”秦愿道完謝,再次用力抓緊了林微的衣服,繼續問,“微姐,你不生氣了吧?”
“生氣的人不是你嗎?”林微感嘆,“真沒見過那個下屬脾氣這么臭。”
“我只是不喜歡有人管我的私事。”秦愿低聲如實回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劉小雨的事情影響到你和公司。”
林微聞言沉默了很久,晚風順著摩托車的行駛,徐徐地吹。
“是李亮給你說了什么吧,我看你們下車后一直在聊。”林微笑了笑,又繼續道,“這是你的事,我可能不會管,我只是覺得你可以慎重一些,因為在我的收入和認知里,一年三萬的學費是很貴的……”
“我對劉小雨的家庭有些了解,她父母都是農民,她爸爸偶爾會去幫別人做瓦工,她媽媽腿腳不方便,生活確實困難,你有能力幫當然好事一樁……”
人和人的磁場確實很奇妙,秦愿在進公司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陽奉陰違。可在見林微的第一次,她就覺得自己能和她處成朋友,而不是上下級關系,只是當時對方的話實在太少,也找不到聊天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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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很多時候都趕不上變化,原計劃是要在第二天早上返回公司,但沒想到宜州縣忽然一下子出來了32個新冠陽性病例,整個縣都被封控了,自上次省內疫情集中爆發后,很久都沒遇到這種事了,這次突發事件可以說是給幾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幾人被困在酒店出不去,秦愿還好,本身手上沒什么工作,林微和李亮就不好了。尤其是林微,是兩個大型項目的負責人,每天打電話跟她溝通的人就沒斷過,其中有的項目眼看著就要評審了,因為這次這個事,不得不再次推遲時間。
最近兩天,林微幾乎每天都加班到晚上一兩點,有時候秦愿都睡醒一覺了,林微還在加班,為了不打擾秦愿睡覺,林微連電腦屏幕的亮度都調得很低,整個加班過程,幾乎不用鼠標。
“微姐,早點睡吧,你這樣對身體不好。”秦愿打了個哈欠,第一次勸林微,本來當時住這個三星酒店,根據公司制度,還要兩個人住一間,她是有些不愿意的,那會想著就住一晚,也就沒有給自己搞特殊,
“吵到你了?”林微回頭看了一眼秦愿。
“沒有。”秦愿搖了搖頭,隨后又問,“真的沒有我能幫得上的嗎?”
“只是一些報告最后的審核和修改工作,你剛來,對很多項目都不熟悉,等后面有相應的工作再給你安排。”林微回復道。
秦愿這兩天呆在酒店里,除了刷短視頻就是睡覺,本來也不困,索性坐了起來。
“微姐,你一點也不像個上司。”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兩人都已經很熟悉了,秦愿在和林微交談的時候也沒有更多的去注意分寸。
林微愣了愣,這話倒是第一次有人當面這樣說,“我本來也只是做一些項目的負責人,不是領導,你……覺得上司應該是怎么樣的?”林微問。
秦愿笑了笑,“電視劇里的上司不就那樣嘛,琳達,幫我煮咖啡,琳達,幫我打印個資料……琳達……”秦愿邊說邊演,像是要把電視劇里的惡毒上司都演完,不一樣的是,她很年輕,裝模作樣的臉上,沒有一點打工人的怨氣。
林微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成長環境,才能讓她長成這樣。
“我大概就是那個琳達。”林微輕聲回道。
“怎么會,你是溫柔大姐姐。”秦愿看了一眼林微,“我才應該是那個琳達。”
林微聞言再次低笑了兩聲,隨后再次盯著電腦屏幕看,“你分明是祖宗。”
“微姐,你很有梗嘛。”秦愿抬頭看向林微,隨后又有些憂傷地問道,“你們都覺得我是走后門進來的吧?”
林微聞言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了出來,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她發現秦愿雖然脾氣和嘴都臭,除了不喜歡別人管她,本質上是個很隨意的人,很多東西都不在乎,隨即玩笑道,“你不是嗎?”
秦愿嘆了口氣,一臉哀怨地吐槽道,“你三十六點五度的氣溫,怎么能說出這么冰冷的話。”
“你應該慶幸,我只有三十六點五度,要是再高點,我們可能還要在這個酒店里同居很久。”林微面無表情的回道。
“是啊。”秦愿對這些毫不在意,隨后看向林微,“微姐,我發現你真的很有梗,你真的不考慮去說脫口秀嗎,以你的才能,至少能拿二等獎。”
“為什么不是一等。”林微隨意回道。
“因為我要去拿一等。”秦愿插科打諢道。
林微回頭看了一眼秦愿,“不過關于什么后門這種事,我建議你以后還盡量不要在公司其它人面前說。”
秦愿愣了愣,隨后低聲應道,“我知道,我們不是朋友嘛。”和林微在一起隔離這么久,講起話來,她也就忘記顧忌了。
她也知道,在西蜀,像她這樣的,叫既得利益著,工作中是要被其他同事分開區別對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