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不用我教?太后都死了,你還不回來?你的靠山已經沒了!往后,所有的女官都會被陸續罷免,你以為你這女訟師還能干多久?你身無長物,帶著一個孩子,想怎么過?”
石一平語重心長:“事已至此,你也別再做夢了!你的孩子,可以掛在你哥名下,你隱姓埋名,充作我的義女,往后嫁去江南,也能許個好人家,一輩子安穩太平。”
他當真以為自己為了這個女兒足夠體貼,足夠開明大方了:
“你這孩子是臨淄王的,不好。”
明玉對此不發一言,反倒問:“柳俞呢?”
“難為你還記得那個孩子。”
石一平似乎也很感慨:“柳俞是從大理寺就跟著你的小徒弟,我猜,原本在太后的計劃里,你不會一直做大理寺卿,下一步就是入內閣,甚至為父這個內閣首輔的位置。然后,柳俞便是接任你,做大理寺卿的最佳人選。”
明玉平淡地看向石一平,也不驚訝他知道太后的打算。
“自打你走了,柳俞也從大理寺離開了,她入宮做了太后的貼身女官,專門幫太后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石一平點著頭說:“見得光的人,死在見不得光的地方是最合適的。她已經給太后殉葬了。”
哪怕知道眼前的兩個人都看不見他,藏海也因此站得僵直。
柳俞擁有那樣一雙洞徹人心的眼睛,最后也死在了暗不見光的陵墓殉葬坑里。
明玉更頹然,扶著桌沿跌坐回去。
石一平又絮絮叨叨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心滿意足地離開:“為父話已至此,你自己好生想想吧,不為你,也得為孩子想想。”
院門打開又關閉,天上的太陽從明亮走到黯淡。
藏海不知在原地陪了明玉多久,明玉終于站起來,恍惚地朝著門外走去。
她似乎是想去買點黃紙回來祭奠,卻精神恍惚中碰到了一輛馬車,狼狽地撲在一旁。
馬夫仗勢欺人,罵的難聽:“你走路不長眼啊!”
車窗掀開一截,露出一張熟悉的秀麗臉龐。
平津侯的夫人蔣襄用陰沉的目光盯著明玉,意味深長:“原來是你啊,相逢不如偶遇,那便去隔壁茶館聚一聚說說話吧。”
藏海想不到,蔣襄和明玉原本也是這樣熟悉的關系。
二人轉眼來到茶館的廂房里。
明玉努力凝神打量蔣襄:“你好像變了許多。”
蔣襄冷笑:“過去了十六年,我當然變了,你卻比之前更可惡了!”
似是言語不足以泄憤,蔣襄一把摔了茶杯,憤怒道:“咱們兩個也算是女學的同窗 ,往日在學業上爭鋒相對,又在朝堂上你追我趕。你總是比我走的更遠,你做大理寺卿的時候,我還只是太后身邊的小小女官,可明明在學堂中,我也不比你差多少,太后卻總是更看重你,把所有的機會和資源都傾斜給了你!”
“可你又是怎么回報太后,回報我們這些被太后舍棄,用來托舉你的我們!你扭頭就要去嫁人,是你讓太后的計劃全都落空,讓女官們的最終歸屬又重新回到了嫁人生子,回到了男人們的后宅里!”
明玉即便是恍惚,也并非逆來順受的主。
她也甩了杯子:“你的意思,全都是我的錯?你不是比我更早結婚生子,早早嫁給了平津侯,又在平津侯打了敗仗失勢后立即舍棄了他,轉頭要去上女學做女官,說洗心革面靠自己?
后來呢,洗心革面的蔣襄蔣女官,你又轉頭吃回頭草,拋下尊嚴去向一個男人求和,你還嫉妒心起,把惡毒的心思用在了另一個無辜的女人身上——”
藏海當即明了,明姨說的是莊之行的母親沈婉!原來明姨早就知道了!
“住嘴!你想揭發我?你有證據嗎?你如今只是個平頭老百姓,憑什么管平津侯府的事情!你若敢多說一個字,你和你女兒全都要給我陪葬!”
蔣襄仗著對平津侯的了解,有恃無恐:“謀害沈婉,是我與平津侯一起做的,他如今在朝中一手遮天。我倒要看看,你心中的正義,和女兒的性命相比,哪個更重要。”
明玉盯著蔣襄扭曲猙獰的臉,越發惡心。以致于,她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對于石一平的惡心,也在此時一起翻涌起來。
這個世界已經暗無天日,無藥可救,她唯有南枝一個期望。
見明玉不說話,蔣襄得意起身。
直到走到門口,蔣襄又扭頭說道:“你盡管唾棄我吧,我淪落到這樣的地步,都是被你害的。偌大京城,浩浩大雍,不知有多少我這樣懷揣著一絲希望,又重新墜落泥潭的女人。
我們,全都是拜你所賜!”
明玉挺直的腰背,在蔣襄離開后彎了下去。
藏海看著她紅著眼眶,垂頭的時候落了兩行淚,再抬頭,又無影無蹤,變成了那個驕傲不服輸的咸水巷明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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