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家，推開門，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氛混合著飯菜的氣味兒和煙草味兒撲面而來。
“余斌回來啦！吃飯了嗎？給你留著呢！”
大姨聽見開門聲，趿拉著拖鞋，邁著小碎步迎了過來。
她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嘴角拼命上揚，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快吃飯吧！都累一天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興師問罪”的必要，我懶得浪費精力，擺擺手：
“我已經吃過了。”
其實我半天水米沒沾牙了，可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菲菲呢？”
我走進客廳，摘下包掛在衣架上，大姨又跟了過來。
“哦，她單位那邊有事，晚點回來，也不用給她留了。”
大姨張了張嘴，神色微微變化了幾下，把話咽回了肚子里。
我打算找父親心平氣和地聊聊，正當我琢磨著如何開口時，他從沙發上緩緩站起來，從口袋中摸出一盒干癟的紅塔山，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后遞給了我一支。
我被他示好的表現弄得一愣，不過還是接過這支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猩紅的煙頭忽明忽暗，隨即他仰起頭，吐出一個煙圈。
煙圈裊裊升起，猶如一聲無聲的嘆息，他沙啞的聲音在眼圈后面響了起來：
“菲菲那……情況還好吧？這事是我不對，但我就是和他吵了幾句，沒網上說的那么夸張。”
我還沒開口，老媽這時走了過來，扯著嗓門道：
“我和他說了，菲菲和那男的就是合作關系，他非不聽，這下鬧大了吧！竟給孩子們添亂！”
父親低頭抽著煙，一聲不吭。
我媽又深刻地批評了他幾句，而父親一直低著頭，態度良好。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時代在發展，生活在進步，他們還固守著以前的生活，用已經過時的方式方法介入我們的生活。
我擺擺手，讓老媽稍事休息，外面風雨飄搖，內部再一團亂麻，這日子別過了。
我狠狠咬了一口煙，說道：
“這件事到此為止吧！回頭我和菲菲解釋，但這件事你們別再摻和了，
菲菲和余蔚什么都沒有。”
“哎哎……好了……那我們回屋了。”
老媽沖父親使了個眼色，他們三都各自回房，偌大的客廳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拿了套換洗的衣服，踩著拖鞋走進浴室，想把這一身的疲憊徹底洗掉。
等我洗完澡出來，菲菲依然還沒有回來，我滿心疲憊，腦袋里亂糟糟的，但毫無困意，想等她回來把話說清楚。
直到時鐘指針指向22:30，外面才響起門鎖轉動的聲音。
“啪嗒！”
緊接著，高跟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一個鯉魚打挺彈坐起來，正準備出去，房門忽然開了。
媳婦兒赤著腳走進來，黑色西褲搭配藍色襯衫，顯得干練的同時，又將她傲人的身材勾勒而出。
我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駐了一秒，便落在她手中拎的塑料袋上。
“回來了。”
她有氣無力地開口。
我急忙起身迎了過去：
“商量得怎么樣了？余蔚那邊沒事吧？”
林菲菲一臉平靜，抬手將散亂的發絲別在雪白的脖頸后面，啞著嗓子說道：
“沒事，冰姐談攏了，我們雙方都發了官方通告，證明我們之間只是合作關系，
下午這件事，只是誤會，余蔚這次也沒說什么，就這樣了。”
“余蔚居然就這么過去了？”
我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菲菲輕輕點了點頭：
“嗯，這次事情鬧大了，他也只能這樣了，何況咱爸一個老年人，他能怎么辦，
只能認了唄！其實這件事咱們三都挺冤的！”
她這么說，我心里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說實話，一開始我還擔心菲菲回來大吵一架，也許這樣我心里還舒服些，可她沒有。
“別想別的了，先吃東西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菲菲把塑料袋放在電腦桌上，從里面拿出兩份炒飯。
看到她愿意吃東西，我心里松了口氣，終于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沒吃呢？”
她轉過頭，幽幽地瞥了我一眼，唇角輕揚，笑得有些勉強：
“我還不了解你！鬧出這么大動靜，你還能吃得下？
好了，現在都解決了，趕緊吃吧！”
她遞給我一個白色塑料勺子，對我說。
我沒想到這么順利就解決了，總覺得不那么真實，余蔚恨不得把我踩在腳下，這么好一個機會，他居然輕易就放過了？
帶著這個疑問，我打開社交軟件，第一個熱搜就是他倆聯合聲明。
我簡單瀏覽了下評論區，愛豆出馬就是不一樣，評論區居然一派祥和。
好幾位大V也下場了，都把話往回圓著說。
但最讓我意外的是李虞，她居然也轉發了這條熱搜，她說自己可以證明菲菲和余蔚只是單純的合作關系。
李虞親自下場，我真沒想到，忍不住問道：
“媳婦兒，李虞也下來給你們站臺了，可以啊！”
菲菲拿著勺子的手忽然停在半空，微微睜大眼睛，眸底閃過一抹錯愕，搖搖頭：
“那估計是余蔚找的她，這些事我都沒管，都是冰姐和他經紀人去處理的，
我就聽他說了一句，他也去找點兒人轉發控評。
哦對了，你看看你的賬號，現在應該沒人騷擾你了吧？”
我其實沒和菲菲說自己被騷擾了，但她竟然想到了。
她沒有直說，但我聽懂了。
我打開私信一看，果然清靜了。
下午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色，早就被我清空了，現在蕩然無存。
之前余蔚還和我說，他不能控制粉絲團的行為，這不一句話，粉絲團立刻鳴金收兵了嘛！
但他這次怎么突然幫我了？
不合常理。
這個想法在我腦海中橫沖直撞，猶豫了一下，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菲菲沉默了下，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和他提的呀，我就說鬧這么大，如果被人爆出來他的粉絲攻擊你，對他不好，
他就讓經紀人去找粉絲團了。”
原來這樣。
我遲疑了片刻，覺得應該替父親向她道個歉，雖然不知道她能否接受，但這件事讓我心里泛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菲菲嘴上沒有吐槽我家里人，可我知道，她心里其實蠻委屈的。
“菲菲，今天這個事……是我爸做得不對，我晚上回來以后，他主動找我聊了聊……”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她擺擺手，打斷了我。
“好了，不說這個了，都已經過去了。”
“放心，他以后不……”
她放下勺子，轉過頭看向我，嘴角費力地向上揚起，牽起一個勉強的笑容。
她試圖用笑容讓我安心，可反而讓她臉上的疲憊越發明顯。
她聲音也輕飄飄的，說道：
“沒事，你不用解釋了，我都明白，結婚這么久了，父親什么樣我知道，
但我真的不想提了，這件事就翻篇吧！”
呼……
我長長松了口氣，同時心里又多了幾分對菲菲的虧欠。
難怪有人說愛情和婚姻不是兩回事，如今我切身感受到了這句話的重量。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卻是兩個家庭的事。
當大家與我們這個小家發生碰撞，我就像一塊夾心餅干，無論傷了哪邊都讓我痛徹心扉，何況這場戰爭，根本沒有真正的贏家。
菲菲選擇息事寧人，讓我心中感動不已，換成別人恐怕早就翻車了。
但她越是這樣，我心里越過意不去。
“你怎么就吃這么少？沒有胃口嗎？”
她清脆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生生把我拉回了現實。
“嗯，吃不下去。”
“那我幫你吃了！”
說罷，她就將我這半份炒飯拉了過去。
她的飯量是心情的外在表現，見她有了食欲，我懸著的心終于安穩著陸。
“對了，明天我得和大姨好好聊聊。”
菲菲攏了下頭發，囫圇地說。
我耳朵立馬支棱起來，追問道：
“和大姨聊什么？”
她盯著眼前金燦燦的炒飯，輕輕嘆了口氣:
“明天你就知道了。”
嘿！
還賣關子。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第二天早晨，每個人都像往常一樣，該干什么干什么，可他們的表情里，都透著一股刻意，像在掩飾什么。
家里充斥著一種莫名的壓抑，尤其父親，他似乎有話想說，幾次張了張嘴，可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
菲菲化完妝，扭著柳腰朝大姨走去，我出于好奇也跟了過去。
大姨正在廚房炸饅頭片，見菲菲笑瞇瞇地走過來，頓時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菲菲，今天在家嘗嘗我的手藝不？”
菲菲瞇起眼睛，唇角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在家吃了，大姨，我想和您說個事。”
大姨關掉燃氣，笑道：“你說。”
“王濱是不是經常和您說我和余蔚的事？然后您再告訴我爸媽？”
大姨猛地睜大眼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沒有，肯定沒有，菲菲，你這么說可就太讓我寒心了！
咱們都是一家人！我就算和你媽說什么，那……那也是關心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