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白梨院前
院子前的嬤嬤看見謝老爺時慌了一瞬，但是很快又反應過來。
她連忙對著謝老爺行了一禮。
謝老爺只看了她一眼便要往院子里走去。
守在一旁的黃嬤嬤連忙道：“老爺，夫人禁了姑娘的足，不允許任何探望。”
“放肆！老爺要看二姑娘豈容得著你阻攔。”
忍冬連忙道。
“老奴自然是不敢阻攔，只是這是夫人的命令。”
黃嬤嬤彎著腰，恭敬道。
“罷了。”
謝老爺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一眼便走。”
這府里誰都知道，老爺與大夫人少年夫妻，伉儷情深，老爺一向不會違抗夫人的命令。
黃嬤嬤便是想到這一點，才用夫人的命令勸阻謝老爺，沒成想謝老爺鐵了心要去見謝皎月。
黃嬤嬤連忙又道：
“這已經深更半夜了，老爺雖然為姑娘的生身父親，但到底女大避父，老爺不若明天再來看二姑娘。”
謝老爺的腳步果然停下了，他有些猶豫。
剛想說什么，下一秒院子里便跑出來一個丫鬟。
是阿四。
她連忙跪在謝老爺身前，對著謝老爺磕頭道：
“老爺，二姑娘硌血了！”
聽見這話，謝老爺頓時也顧不上黃嬤嬤的話了。
他連忙抬腳進屋，旁邊跟著一群丫鬟，他一進屋，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屋子里為何這般冷？”
謝老爺嚴厲看著屋里跪著的幾個丫鬟。
幾個丫鬟對視了一眼，什么話也說不出。
最后還是阿四跪在地上，對著謝老爺道：
“老爺，是夫人身邊的青葉姐姐說，要撤掉姑娘屋子里的炭火。”
阿四沒有直接提夫人，而是說的夫人身邊的丫鬟。
謝老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罵一聲“刁奴”后朝著屋里走去。
一進去，謝老爺便停頓在原地。
屋子里的床榻上，女子臉色蒼白如雪，嘴唇干裂地起了皮，仔細看，還能看見女子臉上隱約泛著青黑，如同一個死人一般。
謝老爺下意識后退了兩步，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的女兒后，他立馬看向身后的丫鬟，怒吼道：
“大夫呢！還不去請大夫！”
門外的小廝聽見謝老爺的怒吼，連忙跑去請大夫了。
屋內，丫鬟跪了一地。
忍冬哭著道：
“不是奴婢不去請大夫，是外面的嬤嬤攔著奴婢們不讓奴婢們出去。”
“姑娘兩個時辰前便已經暈迷不醒了，可是嬤嬤們硬說奴婢在說謊，不肯讓奴婢去請大夫。”
“嬤嬤還說奴婢不懷好意，是在咒姑娘，可是奴婢哪有膽子咒姑娘。”
謝老爺看著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丫鬟，只覺得這丫鬟哭得他心煩意亂地緊。
他轉身，一轉身便看見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謝皎月。
一絲寒意順著腳底爬上他的小腿和脊背，他忍不住朝著謝皎月走去。
一步又一步，他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又沉重。
直到走到病床前，謝老爺的心前所未有的緊繃。
他緩慢地伸出手，放在謝皎月的鼻子前。
看見他的動作，跪在地上的忍冬和阿四也忍不住提起了一顆心。
她們都明白，要是二姑娘已經斷氣了，她們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謝老爺探鼻息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穿著青裳褙子的姑娘站在書房里，手里拿著一幅棋子。
姑娘的聲音輕柔有力，像是山間飛簌而下的清泉。
“阿爹，我新尋了一副棋子，不如我陪阿爹練練棋。”
他是臭棋簍子，府里沒幾個人愿意和他下棋，也沒人敢在他面前談棋。
只有這個女兒，反反復復地來尋他下棋，反反復復陪他下，又反反復復地假裝輸給他。
下到最后，他不排斥下棋了。
他原以為他多練練棋子，和旁人也多下幾次，總能學好了棋子，然后堂堂正正地贏過這個女兒。
可是當他學好了棋子之后，女兒卻不在了。
她被他親自押到庵里去磕頭了，還被他關在了那兒。
到現在，原先笑容嫣然的姑娘躺在了床上，不知是死是活。
一絲冰涼微弱的氣息吹拂過謝老爺的手。
感受到那一絲氣息的時候，謝老爺一雙腿都軟了，全身上下都像是卸去了力道。
他的女兒還活著。
還活著。
一絲慶幸從他心里蔓延，他立馬轉頭看向跪在丫鬟，急切道：
“大夫呢！怎么還沒來！”
丫鬟跪在地上不敢說話，最后阿四低頭道：“奴婢再去催催。”
說著阿四便匆忙離開。
謝老爺站在原地，袖子下的手捏緊，片刻后他大步走到院子門前。
對著一旁的小廝道：“去取廷杖來！”
小廝看著謝老爺，察覺到了謝老爺語氣之下隱藏的震怒。
他不敢耽擱，立馬去取廷杖。
一旁的黃嬤嬤聽見謝老爺的話，連忙看著他，急忙道：
“老爺，你看老奴說什么來著，老奴不讓老爺也是為了二姑娘著想，二姑娘老想著裝病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小伎倆，傳出去也有礙二姑娘的名聲。”
“這二姑娘也真是，都這般年紀了，不懂得體恤父母，總想著深更半夜的打攪老爺和夫人，要不是老奴攔著那些賤婢，只怕連夫人也要被她們驚動了。”
聽著黃嬤嬤的話，謝老爺冷眼看著她：
“你說她裝病，那你可進去看過？”
黃嬤嬤一頓，想著謝相爺進去這般震怒，謝皎月定然是沒什么事的。
于是她道：“老奴自然是去看過的，就是因為看見了二姑娘平安無事的模樣，老奴才攔著那些賤婢的，不曾想那小賤蹄子還說翻墻出去驚擾了老爺。”
“這是老奴看管不力，還望老爺懲罰。”
“你當然該罰！”
謝老爺道。
黃嬤嬤聽著謝老爺陰寒的語氣嚇得連忙跪在了地上，她抬頭看著謝老爺，只看一眼便被謝老爺黑沉的臉色嚇得低下了頭。
她連忙道：
“是，老奴是該罰，可是老奴也只是想著維護二姑娘的名聲，不想讓二姑娘這些把戲鬧到老爺和夫人面前，驚擾了老爺和夫人！”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刁奴！”
謝老爺氣得聲音都在顫，正好小廝也將廷杖取了過來。
“老爺，廷杖取來了。”
謝老爺看著跪在地上的黃嬤嬤，道：
“把這刁奴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