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謝皎月的院子里。
謝如月剛走到院門前，便看見幾個小廝拉著一個人出去。
那人身上蓋著白布，謝如月沒有看清她的樣子。
但小廝從她身邊路過時，謝如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她立馬道：“慢著。”
幾個小廝立即停在原地，對著謝如月恭恭敬敬喚了一聲“三姑娘”。
謝如月淡聲道：“這是何人？”
問這句話的時候謝如月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蓋著白布的人身上，她瞧見了那人露出來的一根手指，手指還滴著血。
幾個小廝面面相覷，最后一個小廝恭敬道：
“回稟三姑娘，這是黃嬤嬤，她惹怒了老爺，被賜了杖刑。”
謝如月捧著湯婆子的雙手捏緊了一些，她面上平靜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謝如月問話的時候，紅葉便一直站在旁邊等她，等她問完了才帶著主仆二人往白梨院里面走。
剛走進院子，便看見了在謝皎月房門出走來走去的謝夫人。
她連忙走過去，剛喚了一聲“伯母”，謝夫人便冷淡地打斷了她。
“讓你的丫鬟跪下，你站在旁邊看著。”
謝如月一愣，反應過來后，她立馬道：
“伯母，不知紅袖犯了何錯，伯母要如此懲罰她？”
謝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她平靜道：
“如月，你可想好了？”
謝夫人沒有問她想好什么，僅僅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謝如月忍不住慌了起來。
她不敢去猜謝夫人這句話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她連忙看向身后的紅袖，道：
“紅袖，去跪在院子中間！”
紅袖不敢違抗謝夫人和謝如月的命令，只能小跑到院子中間跪下。
同樣跪在院子中間的還有青葉。
下著大雪，青葉的頭發和衣服都沾染了不少的雪花。
紅袖跪在她身邊時，隔著一小段距離也察覺到了青葉身上的寒冷。
她沒來之前，青葉已經不知道在這里跪多久了。
雪花還在下，全京城的路面上都凝結了厚厚的雪層。
謝老爺回來的時候一身盡是狼狽，沒往謝皎月院子里去，反而自顧自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謝夫人聽見他的消息，又瞧沒有來謝皎月的院子，慢慢蹙起了眉，她抬腳往謝老爺的院子里走去。
謝夫人走了，謝如月卻不敢離開。
她看著幾個大夫被領進房間，過了片刻，謝如月也抬腳邁進了房間。
房間里，大夫們輪流把脈，忍冬守在謝皎月的病床前，看著每一個大夫進來，眉頭蹙得緊緊的，然后搖著頭離開。
謝如月進來的時候，幾個大夫正匯聚在外間，互相說著些什么。
什么“寒涼之證”，什么“身子骨早就虧空了”，還有“命不久矣”這些話。
謝如月站在門口，淡淡道：“各位大夫可知道里面的是誰？”
大夫們回頭看向謝如月，面面相覷了幾眼，互相都沒有說話。
謝如月抬腳邁進房間，再次淡聲道：
“這是未來的景陽世子妃，也是未來太子妃的姐姐，若是她病重或者其他不好的消息從你們口里傳出去，你們知道是什么罪名嗎？”
大夫面面相覷，最后還是有一位大夫走到謝如月面前，小聲道：
“姑娘，里面那位姑娘身子已經不行了，就算能醒，只怕也是曇花一現，活不過數月了。”
謝如月聞言，立馬看向他。
“此話可當真？”
“當真，老夫不敢欺瞞姑娘。”
大夫道。
謝如月握緊了手里的湯婆子，原以為謝皎月就是身子骨弱了一些，萬萬沒有想到竟然已經沒有幾個月可活了。
死了也好，死了干凈。
謝如月看著面前的大夫，淡淡道：
“可有法子讓她馬上醒來？”
大夫們面面相覷了片刻，最后站在她跟前的大夫道：
“有是有，但是這法子傷身體，比不得慢慢調養溫和，姑娘若是為她的身體著想，應該……”
“沒有應該。”謝如月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人，“就用那個法子，讓她趕緊醒來。”
“她醒來后，我自然不會少了你們的好處。”
民怕官，官壓民，這些大夫哪兒敢反抗謝如月的意思。
何況這是人家的家事，他們當大夫的，自然也不敢多說什么。
另一邊，謝老爺的院子里。
謝夫人抬腳邁進院子，看向一旁的小廝問道：
“老爺呢？”
“老爺在屋里。”
小廝如是道。
謝夫人覺得不太對勁，說要給皎皎請御醫的也是他，現在回來了不去皎皎院子的也是他。
她蹙眉，問：
“御醫呢？”
小廝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
“小的不知道，小的看見老爺拿著牌子進了宮門，半個時辰后老爺又一個人從宮門出來了，不僅瞧著臉色不好，衣裳還濕了。”
“衣裳濕了？怎么濕的？”
謝夫人皺著眉問。
“小的不清楚，但小的看著，像是摔在雪地里了。”
聽見小廝的話，謝夫人眉頭越發皺緊，她走到謝老爺的房間，伸手推開房門。
只見謝老爺已然換了一身衣裳，站在書案前寫字。
聽見了謝夫人推門的聲音也沒有抬頭看向謝夫人一眼。
謝夫人走到他身邊，默默替他磨了一會兒墨后，謝夫人才開口道：
“可是宮里的御醫不愿意和老爺出宮？”
這深更半夜又大雪飄飄的，那些御醫不愿意跟著謝老爺出宮實屬正常。
本來瞧見謝夫人過來磨墨時，謝老爺心里的怒氣便散了一些，現在聽她提起這一茬，謝老爺立馬又火上心頭。
“那些老匹夫，不過時仗著在圣上和娘娘跟前伺候，竟然也敢給我臉色看了！”
不僅給他臉色看，還讓人把他趕出了御醫坊，說什么沒有圣上的允許他們不敢出宮。
謝老爺知道，他們不是不敢出宮，是在挑人下菜碟。
不過是覺得他謝聯升的官職小，不肯賣他面子罷了。
令謝老爺最氣的還不是這個，而是他推開那些趕他的人，正要自己邁去御醫坊的大門時，卻踩在了凝結成冰的地面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丟了臉面，也讓那群御醫狠狠笑話了一番。
他從地上起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張臉都像是被野蜂蟄了一樣，不僅火辣辣的，而且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