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無疆想要動手，楊氏米鋪的掌柜避也不避，哂笑道：

“買不起就滾，看你小子穿得人模人樣，家中底子應該殷實，有些地位，但這里是楊氏的地盤，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為了一些百姓逞些江湖義氣，太年輕了，別不知天高地厚，該滾滾。”

“公子，走吧，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帶趙無疆前來的老者見到趙無疆的認真，他臉頰上的冰冷消融了不少，慈祥帶笑，眸中都是不忍，勸說道：

“諾大的整個州，有大半都是楊氏產業，您沒必要為了小老兒這些人得罪他們，不值當...”

其余災民看向趙無疆冰冷眼神也在發生變化，他們最初原以為趙無疆也是和這些高高在上的高門大戶一樣，不曾想趙無疆是真的想要幫到他們。

可是他們眼神的變化，深深刺痛了趙無疆。

趙無疆雖然有大義，但是他同樣自私，他一開始沒有想救所有人。

甚至他覺得他不如蘇燦陽善良得那般純粹。

可是在得知道門大劫的真相，在得知礙氣和先浮之地等等事情之后，在李不悔將收集到的氣運渡送給他之后，他知道有一天踏上天梯會是自己的責任。

可哪怕到這些事情被他得知之后，他依舊抱有一絲僥幸，想要先顧全自身和親友，再顧及其他人。

但是就在這么一刻，他的不忍，他壓抑的一些本心，在迸發。

事前他可以告訴自己不該多管閑事先辦正事要緊，可是當事情出現在他面前，他告訴自己，這不叫多管閑事，也不叫圣母，也不叫同情心泛濫...

這他娘地就是該做的事！

惡念都早已冠冕堂皇搬上桌面，良善之心為何要藏藏掖掖？

他為何要避這些東西的鋒芒？

不該是這些魑魅魍魎畏懼天光嗎！

“沒錯！”他深吸口氣，右手將風絮盡數握在手中：

“我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呵呵，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掌柜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揮手叫來打手，勢必要給這些小民一點教訓。

他的神色和語氣中充斥著無盡的譏諷，在嘲弄趙無疆：

“如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注定早夭！”

但下一刻，整個糧鋪的所有東西，都詭異懸浮到了半空，他們看見趙無疆飛揚的長發和斜飛的劍眉，以及不斷嗡鳴的劍鳴。

掌柜找不到劍鳴來自何處，甚至他還未來得及逃走，頃刻間，就化作血霧。

血霧四濺，糧鋪的伙計一瞬僵住，一個呼吸后迸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

“取糧！”趙無疆留下一句話，驟然消失在原地，向著糧鋪之后疾馳而去。

糧鋪之后的鶯鶯燕燕享樂笑意戛然而止，雨水與血水順著墻角流淌。

趙無疆殺這些人沒有絲毫快感，以他現在的實力，這些人根本不算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只不過在亂世之下，他痛恨這些人。

他殺人問線索，問糧食為何這般昂貴，問賑災之物去了何方。

他越殺越遠，直到殺到了縣衙，遇到了知縣，正在安撫布衣幫的幫眾。

“來者何人，所為何事？”楊縣城主名為田鎖金，注意到趙無疆的衣袍和氣質，絕非小門小戶的人，更不是楊縣的人，他話語斟酌：

“楊氏的公子？”

“你們楊氏莫要欺人太甚！”布衣幫的幫眾本來正在與知縣周旋，沒想到楊氏的人要趕盡殺絕！

一想到長老的死，他們就氣上心頭，不顧知縣和差役的阻攔，將趙無疆團團圍住。

“我且問你，你可知城中米價之高，民眾無法負擔?

你可知賑災銀兩下發？”

趙無疆并沒有在意被布衣幫的人誤會，他矛頭直指知縣田鎖金。

知縣聽著這些話，明白過來趙無疆不是楊氏的公子，而是外來者。

他冷聲道：

“與你何干？貿然闖入縣衙，你可知何罪？將此人拿下！”

“我果然還是太禮貌太給你們臉了。”趙無疆一個閃身，劍氣直接洞穿知縣的肩頭，將其踩在椅子上，怒斥道：

“知還是不知！”

“知...”知縣滿臉驚恐，根本不敢動彈，差役也被趙無疆的實力所震驚，這哪里是普通人，分明是江湖中的絕頂高手！

“少俠，這些都是楊氏定的，我一個正七品的小知縣，哪里敢得罪楊氏呢？”

“哪個楊氏？”趙無疆劍眉擰巴，不會是十一宗族中的楊氏吧？前朝大陽王朝的皇族？

“弘農楊氏唄...”知縣低眉頷首。

“弘農楊氏在云水州東南邊界，這里是橘子州！”趙無疆劍氣更加深入一分。

“慢慢慢！”知縣感受到性命之憂，盡力解釋：

“少俠，楊氏分支，但也是楊氏，不是嗎？

這里距離京都天高地遠，如今誰人不知天下大亂，別說這里叫楊縣，諾大的橘子州，有大半都是他們的地盤。

米價他們定！至于賑災...本官哪里清楚...”

“你少要裝蒜，田知縣，就是你包庇他們侵吞賑災之物，殘害我們蘇長老！”布衣幫的人本就不愿意調節，但是為了那些災民，今日他們還是忍受屈辱來調節。

這個田鎖金能成為楊縣的知縣，早就是和楊氏穿一條褲子的。

“蘇長老？”趙無疆側眸，看向義憤填膺的布衣幫眾人，他聲音沒由來得有些微微顫動：

“蘇燦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