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是得了失心瘋!好端端的古方,肯定是要傳給后人,留著餓急眼活命的,平安這剛剛發了發了利市,以后不知道多少好處等著他去拿,怎么會賣!”
其中一個閑漢,嘴里嚼著檳榔,忍不住站出來替李平安說話。
一來李平安的父親跟鄰居們關系不錯,關鍵時刻有人愿意幫襯一二,二來李平安這吃食,卻是新鮮,有人覺得李平安變了,愿意幫他。
“是啊,就算是平安賣給你,能一口氣讓他賺幾十貫的古方,你要多少錢收?”
“咱們七里堡的人雖然窮,但是不能想著天上掉餡餅吧?”
眾人直接你一言我一語,將那想要占便宜的閑漢給說的臉紅脖子粗,悄咪咪地往后退了幾步,不敢靠前了。
李平安又掏了幾個檳榔,笑著說道,“方子確實價值不菲,但我主要也是不想讓大家去盲目抓蛇,以至于陷入危險之中,別看我賺錢了,但話說回來,那毒蛇是真的好抓的嗎?一不小心,人就沒了,留下妻兒老小,怎么辦?”
“可現在的情況是,糧價嗖嗖地往上漲,我就算是活著,妻兒老小也活不下去了,平安,你能不能賣給我幾包蛇藥,我可以給你立字據,死了算我自己的?”
“今天我獵戶說了,你一包蛇藥賣七十文,但是教一些捕蛇的技巧,他一口氣抓了三條蛇,還都是五步蛇,他們家一下子就寬裕起來了,哥哥給你一百文,你幫一幫哥哥。”
說著就要掏錢。
人逼急了,連造反都敢,更何況是冷血的毒蛇。
“平安,你的蛇藥可以往外賣么?也賣給我點?”一群漢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往前擠。
李平安看了看,真他娘的狠,不怕死的漢子,占三分之二。
“蛇藥肯定是有,但我不能輕易賣給你們,”李平安嘆氣,“說實話,你們平日里連深山都沒去過幾次,去抓蛇就跟送命沒多大區別。我之所以敢賣蛇藥給獵戶,是因為他們經常進山,對山上的環境都很熟悉,也懂得一些捕獵的技巧,和自我救治的手段。”
“你們真的以為抓蛇那么簡單?那蛇的反應速度有多快,你們知道嗎?”李平安一探手,眼前一個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胯下一涼。
旋即褲襠里的一個泥點子,已經讓李平安擦干凈了。
對方一臉尷尬,“平安,你摸俺干什么?”
李平安笑道,“我只是讓你體驗下被毒蛇咬的感覺,剛才你已經被咬死了啊。”
周圍的眾人,回憶了一下李平安的手速,毒蛇確實賺錢,但是手速跟不上,純純的作死。
也就是說,即便是李平安給了他們蛇藥,他們也未必能抓得到蛇。
因為蛇藥是有限的,但他們被蛇咬卻是隨時的。
但是一想到李平安今天搞了那么大的陣仗,無數人還是眼熱,便有人說道,“平安,你以后若是不抓蛇了,你準備靠啥謀生?”
李平安點點頭說道,“老哥哥你腦子轉得很快,我確實還有發財的秘訣。”
“帶帶我們唄!”
“是啊,平安!”
“小時候,別的村的畜生,說你是撿來的,咱們哥幾個沒少替你打仗。不信你問你大哥,我這頭皮上的頭發,就是因為你掉的!”
李平安點點頭,這事兒他還真的有記憶,他便說道,“我準備去城里賣豆腐,我有一門手藝,可以將山上的猴板栗、橡子做成豆腐,味道不比豆子做的豆腐差。”
“雖然價錢不算高,但是總能養家糊口。而且我看山上這猴板栗、橡子不在少數,不經過加工,吃起來要么有毒,要么口味很差。”
“嚇!平安,你瘋了,那猴板栗,橡子都是有毒的,吃起來也苦澀苦澀的,你做出來的那豆腐,誰敢吃?”
李平安尚未開口,便有人幫襯說道,“城里人傻你不知道么?那毒蛇有什么用?不照樣有人買?平安既然敢賣,就肯定有路子。”
在場眾人滿臉復雜,為什么都是人,李平安就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甚至現場有人開始琢磨,他們是不是也該找個大戶人家去做上門女婿,不求大富大貴,先學一學本事也成啊。
李平安,這不就是委曲求全,學了一身本事回來嗎?
大家都是窮人,并不排斥給別人做上門女婿。
可是整個七里堡長得好看的,就李平安這一個。
甚至說,十里八鄉,李平安是長得最俊俏的。
如今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是當年的俊俏的底蘊依然存在,甚至可以說,因為年紀大了,不像是年輕的時候那么毛躁,有點穩中帶俏。
村里的婦人們,雖然跟著插不上話,但是眼珠子可是一直盯著看呢。
“我知道大家都窮,需要有個活干,換點吃食。我手頭上還有點浮財,愿意收購大山里的猴板栗、橡子,每兩斤換一文錢,誰要是送夠了一百斤,我送他一包蛇藥,用來抵御山里的毒蛇。”
“但是話說回來,我這只是送,不是賣,有沒有效果,不一定,萬一誰被毒蛇要死了,可不怪我。”
離著李平安家不遠的趙寡婦,前兩年男人上野豬頂死了,等發現的時候,尸體都不全乎了,他自己一個人拉扯三個娃娃,相當不容易。
聽到李平安的話,興奮地一拍大腿,“真的嘛平安?趁著天還沒黑徹底,我現在就領著我們家板子去摘。”
另外一個寡婦說道,“你們家板子會爬樹,我們家牛子也不差,我也去。不過平安,我當年罵你死讀書,一輩子考不上功名,你不會不收我的吧。”
李平安笑著說道,“不會,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你只要能摘到這栗子或者橡子,我就收。”
其實上山的時候,李平安看了,這種沒人吃的堅果有很多。
尤其是猴板栗,這東西又叫七葉樹,有的地方叫菩提樹,是隨著佛教傳入華夏的。
也就是說,這玩意一時半會是摘不完的,但婦人們還是一哄而散。
至于男人們,則心思復雜地思索著,最終還是有人忍不住問道,“平安,你既然贈送蛇藥,就說明你愿意幫我們一把,讓我們拿著蛇藥去捕蛇,但是你怕承擔風險,怕擔上官司對不對?”
李平安點了點頭,這種事情沒有什么避諱的。
完全關閉捕蛇之門不可能,自己也想借機賺點錢,但是承擔責任是不可能承擔的。
所以必須另辟蹊徑。
“那,你能不能教我們捕蛇的法子?我們可不想跟那些婦人們爭搶。”
李平安笑著說道,“過些日子,我會蓋一間養蛇作坊,誰要是想學捕蛇的手藝,可以來尋我,我免費傳授,但抓到蛇之后,頭一個月,要送我三成,到時候誰要是不怕死,就來。”
“但蛇藥卻是不賣,想要拿栗子來換。”
說完之后,李平安便慢悠悠的回了家。
在自己賺到錢的同時,也讓村里人有些正經事可以做,這樣他們就不會眼紅自己。
而他們賺到錢的同時,也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富裕。
這不就轉起來了么?資本家的小手段而已。
當李平安回到院子里的時候,大嫂正在收拾豬肉,二嫂在旁邊兒幫忙砸蒜。
大康人吃豬肉是跟后世是完全不一樣了,現在還沒有炒豬肉這個概念,大家吃豬肉,用的是蒸。
先將豬肉切成一片片的薄片,放在鍋里熱氣騰騰地蒸一蒸。
等到拿出來之后,澆上蒜泥,配上點豆醬,一般買得起豬肉的家庭,都能吃得起面餅,再卷一卷,吃到嘴里,滿嘴流油。
李平安在宋家就經常這么吃,小老百姓也會這種做法,但往往只有豐收年景的時候,可以這么搞一次。
當然,大多數人,一輩子也吃不了幾頓,因為指著老天爺豐收,挺難的。
至于蒜是李平安買的,作為五菜之一,價格也不便宜,要十文錢一斤,擱在后世,也能被罵一句蒜你狠。
二嫂的手很麻利,指尖一劃,就將蒜皮撥開,不一會兒一大半蒜就包好了。
卡拉姆這個新來的昆侖奴,很會表現自己,此時正蹲在地上燒火。
一邊兒的李鯤和李鵬都很是好奇的看著他,還時不時的拿小木棍戳一戳他。
李鯤忍不住問道,“你別學學狗叫了,你會雞叫嗎?”
正在干活的卡拉姆還不忘表演,立刻撅起屁股,“咯咯咯的”叫了起來。
李亮看不下去,對著卡拉姆的屁股就是一腳,罵道,“你又不會下蛋,鬼叫什么!”
李平安忍不住搖頭,這狗東西,真的不當人。
李云這會兒,正在給老太太順氣,看老太太斜眼看著大嫂,一臉不滿的樣子,估摸著剛才又戰斗了一場。
每每這個時候,李平安就一肚子的負罪感,因為自己,這個家庭都不和諧了。
大哥正在編筐,看架勢是給自己抓回來的小老鼠編的,現在他們正擁擠在一個筐子里吃著樹葉,看樣子今天他出門了。
大哥也是閑不住的人,只要有時間,總是要找點事情做的。
至于老爺子,則一瘸一拐地拿著桿子,對著二哥猛揍。
嘴里罵罵咧咧道,“老子打死你個畜生!賺了點錢,就亂花是不是?”
二哥一邊兒小跑躲閃,一邊兒又怕跑得太快,讓老爺子累著,只能伸手抵擋,嘴里念叨著,“爹,是三弟要買,不是要我買?你要打就打他啊!”
老爺子哼了一聲,“放屁!大小就是你惹了禍,讓你三弟背鍋。”
大哥嘿嘿笑道,“二弟,大哥求你件事。”
“啥事,大哥?”正在挨揍的李嘯忍不住問道。
“你別跑了,跪在地上,讓爹抽你一頓,解解氣。”大哥淡淡的說道。
“大哥,你不當人,你怎么不過來挨揍?咱們是兄弟!”李嘯不滿道。
“我勸你體面點,別逼我讓你體面?”大哥在遠處放下手里的活,晃了晃拳頭。
李玉、李梅他們三個丫頭,正一人抱著一個小鴨子,給小鴨子檢查身體,摸摸毛,放在耳朵邊兒上聽一聽,時不時的還拿手指捅一捅小鴨子的屁股。
“奶,都是健康的小鴨子!”李玉率先扭頭說道。
“鴨子屁股有綠色屎的嗎?”老太太說道。
“沒有,而且羽毛都很滑呢,奶,這鴨子能讓我們養嗎?”
老太太幽幽道,“之前肯定是你們養,現在不一樣了,有了卡神木母,讓他干!既然是花錢買回來的,以后家里的丫頭片子,就都歇了吧。”
李平安捂嘴想笑。
也就是這世道不好,加上自己拖累了李家,不然以當時老爺子的條件,現在老太太怎么也是個地主婆了。
“平安,你買這些鴨子做什么?咱們家現在恨不得連野菜根都吃得干干凈凈,哪里有東西喂鴨子?”
李平安蹲在旁邊兒,拿了幾枚剩下的雞舌香遞給了李亮,讓他給家里的孩子們分一分。
自己則回應道,“嫂子,我準備搞個作坊,其中有一個作坊,會磨出不少栗子粉,那些細粉用來做豆腐,粗粉稍微有點毒性,還不能吃,就留著喂鴨子。”
“還有村西北角,不是有一口廢棄的水塘嗎?我準備擴建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廢棄的水渠修繕一二,把水引進去,到時候去那里放鴨子。”
一直不愿意跟李平安說話的大嫂,不知道怎么,忽然硬邦邦地來了一句,“那破池塘廢了,里面有水怪,別說是你這小鴨子了,去年老陳家的娃娃就在那兒洗了個腳,就被水怪吃了呢。”
二嫂點點頭,連連說道,“是呢,是呢,我聽村里的老人說,里面一條魚都釣不到,肯定是有水怪把魚都吃了呢。”
“你想養鴨子就養,可別動那水塘的歪心思。”
李平安一聽,眼珠子都亮了。
心中暗道:大嫂、二嫂,你們難道是npc,專門給我來派任務的嗎?
還吃小孩兒的水怪。
還水塘里連魚都沒有,這說明里面有大量的黑魚啊。
黑魚又叫烏鱧,神農本草經里記載,這玩意是食物之中的上品。
這也怪大康移民多少有些倉促,將南越當地的百姓都趕走了,他們這些從北方遷徙而來的百姓,雖然已經傳承了兩代,但是很多本地資源并不懂得合理的開發利用。
甚至很多自然現象,被蒙上了一些玄幻色彩。
但是李平安懂啊!
他早就發現了,這人人看起來,貧寒無比的七里堡,就是個金窩窩,有無數的狗頭金,等著自己去摸呢。
就拿著水塘來說,別人當成沒用的廢物,甚至擔心有水怪,都不敢去那里挑水,但是對于李平安來說,卻是大寶貝。
黑魚南北方都有,但是南方更多一些,其肉質細嫩,味道鮮美,尤其是做成酸菜魚,簡直能讓人美到上天。
他若是抓到黑魚,專門開一個小水塘,用來養黑魚,對外販賣,絕對能血賺一筆。
前世他就專門干這種事兒,也是有錢閑的,誰家要是水塘里有了黑魚,把水塘里的魚都吃光了,他就花個幾百塊,把水塘包下來。
然后抽干水,去抓里面的黑魚,在享受抓魚的喜悅的同時,還能小賺一筆。
不行,我必須買下那片水塘。
當下扭頭看向揍了二哥一頓,正虎視眈眈看著自己的老爺子,忍不住問道,“爹,那片廢棄的水塘多少錢?”
老爺子點點頭說道,“兒啊,你過來,爹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