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二哥李嘯屬于比較理智的,盡管在村里,他也習慣于用暴力解決一切問題。
但,他更知道,小老百姓拳頭再硬,能硬得過城里的有錢人嗎?
只是還不待他開口,李平安就開始對李亮叮囑,“今夜,我會帶著你爹,還有你二叔,一起出去,如果等到天亮之前,我們沒有成功折返,你就走蛇山這條線穿出去,去縣城里找魏氏商行,讓他們出面買咱們村的烏鱧,多少錢都可以,就當結個善緣,這點事兒辦得了嗎?”
李亮點點頭說道,“三叔,您放心吧。不過,三叔,為了村里人,犯不著拼命吧。你們兄弟三個要是出點什么問題,到時候一家老小怎么辦?”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說道,“我們哥仨能出什么問題?事情一旦辦不成了,我們三個找個地方一躲,他們反而不敢拿你們怎么著。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在暗,他們在明,誰辦壞事都得思量思量,明白了嗎?你們真的除了事兒,我們哥仨無牽無掛的,他們誰睡得著覺?”
“哦哦!三叔,還得是您啊!”李亮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一邊兒的李嘯終于有機會插嘴,他皺著眉頭說道,“老三,你一說魏家我倒是想起來了,你不是說,他是什么山東世家大族嗎?祖上還出過宰相,咱們何不直接找他們合作?”
可是這話說完之后,李嘯自己也為難,現在連出去都出不去,怎么跟人家合作?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萬魚齋就是典型的地頭蛇,前腳前任縣令老爺剛卸任,他就能官復原職,可見其多少也是有些人脈的,這種情況下,魏家未必愿意直接與我們合作......”
“可這是幾千貫的買賣,魏家真的能不在意?”李嘯忍不住問道。
“魏家當然在意,這可是烏鱧,如果條件得當,運到北方大城去,別說幾千貫的生意了,數萬貫都有可能。”李平安斟酌著說道,“但是二哥,我問你一嘴,你怎么保證,魏家不壓價呢?”
“要知道做這筆生意的話,人家魏家也要擔得罪地頭蛇的風險的,既然多了一份風險,那么拿貨的價格,自然而然要更低!”
“除非我們表現出值得人家合作的價值,明白了嗎?”
“我!”二哥正在那邊兒尋思,一邊兒的大哥抱著腦袋,皺著眉頭,氣呼呼地說道,“這做生意,怎么那么多復雜的心思,也太難了。”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笑,別說這封建時代了,就算是古代,做買賣也是各種雜七雜八的事情啊,公共關系沒做好,就想開門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高級一點的稅司不找你,地方上,沒事兒查查你營業執照你也受不了不是么?
而且典史還是專門主管犯罪的,人家這還是顧及臉面呢,真的給你來個狠的,直接將你村子里的頭頭們抓起來,說你們勾結南蠻,你找誰說理去?
“老三,這些彎彎繞,我們倆都不懂,就按你說的來,是死是活,我們認了!”
……
今天白天李平安照常讓老村長派村里的年輕人嘗試去外面,結果跟昨天一模一樣。
這一下子,鄉親們更加愁眉不展了。
倒是李平安的心情很平穩,等到晚上的時候,李平安還專門指點著大嫂做了一鍋紅燒黑魚。
不得不說,家里用柴火做出來的飯菜就是香。
不過今天李平安沒有參與飯桌上男人們的討論,而是吃完飯,就去了自己的專屬小院。
“老三這是咋啦?”老太太有些擔憂地說道。
老爺子的笑容很是勉強,“這么多烏鱧賣不出去,眼看著就要砸在咱們手里,這孩子壓力大啊。”
老太太一聽這話,臉瞬間就不好看了。
皺著眉頭說道,“要我說,村里人也真不要臉。要不是平安,他們連這些烏鱧也得不到,現如今就算是賣不出去,分了自己吃,也能抵不少糧食呢。”
“他們憑什么有怨言?”
“人家有什么怨言了?也沒人來咱們家鬧事啊!就是平安這孩子有壓力。”老爺子看老太太生氣,立刻上前勸阻。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有些瞎,但是不代表我聾,村里人說話有沒有怨氣,我能不清楚么?”
一邊兒的李云,也放下筷子,跟著進了小院。
進去之后,就見三叔在擺弄一個奇怪的袋子,看形制有點像是箭壺,
李云嚇了一跳,連忙說道,“三叔,君子動口不動手,一旦走了這條路,咱們的性命可就讓人家拿捏了。”
李平安沒有開口,而是繼續擺弄。
李云繼續說道,“三叔,您別犯糊涂啊,對面派出來的那些混混,都是下三爛,不值錢的貨,甚至說,他們就在逼咱們動手呢。”
“只要您攤上官司,這些魚保不齊,人家一文錢不花,就能都拿走。”
李平安詫異地看了一眼李平安,笑著說道,“你小子這回倒是腦子靈光了不少,不過有一點三叔且問你,咱們這群鄉下人,在這個時候,除了匹夫一怒,還有什么?”
“那也不行!大不了讓我跟大哥一起去!你.......”
李云死死地拽著李平安的袖子,說什么都不肯松開。
李平安見著小子真情流露,拍著他的肩膀,“傻小子,你三叔的本事你還信不過?”
李云咬了咬嘴唇,“信得過!但是太危險了!您是讀書人,又不是武夫。”
“那是你,你三叔這個讀書人,可是會挽雕弓如滿月的。”
說完推開李云的手,準備離去。
“三叔,要不咱們低個頭吧。無非就是少賺一點而已。能平白有錢賺,大家已經心滿意足了。”
在李云看來,有著天大改變的三叔,是整個家族,甚至整個村落最有價值的存在。
他覺得,三叔為了這點錢財,就去搏命,是非常不理智的。
感覺李平安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李云急忙說道,“三叔,我沒別的意思,我不是怕了他們,而是覺得步子要一步步的走,咱們村這一次實在是步伐邁得太大了,接不住這個財富,也是正常的。”
李平安神色一松,看著神色并不躲閃的李云,這才放下心來,緩緩的說道,“平安,我是你三叔,有些事情,我該教育你的,我就直說了。”
“西域有個姓沙的夫子說過,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達高峰,必忍其痛。你以為三叔是為了村子考量嗎?你錯了,三叔這是在為咱們家族爭。”
“三叔可以把這些魚便宜賣給萬魚齋,但是對于村里人來說,這才多大的恩情?可相比之下,咱們這一次搞出了多大的陣仗?”
“這一次如果不賣個高價,以后再動員村里人辦事,誰還聽咱們家?”
“再者說來,那些家里有缺口的家庭,貧窮到了極點的家庭,正等著這一次的烏鱧買米下鍋呢!如果咱們辦不成,他們不眼紅咱們家的錢米?”
“所以,對于村里很多人來說,賣多賣少無所謂,但是對于咱們家來說,這件事情,恰恰是絲毫不能退步的。”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對于咱們這等貧寒之家來說,很多時候機會只有這一次。”
李平安說完就走了,李云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震懾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一次所謂的集體捕捉烏鱧事件,竟然有著那么復雜的關系。
過了一會兒,李亮也進來了,看著李云正蹲在地上,磨一把生銹的短匕。
見到大哥進來,李云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淡淡地說道,“大哥,三叔要去做大事,很有可能帶著爹和二叔,咱們哥倆也不能閑著。你也磨一磨兵刃!”
李亮皺眉道,“磨兵刃做什么?”
“磨兵刃自然是準備殺人了!你要明白一點,三叔一旦做大事失敗了,那些壞人就沒有忌諱了,他們會會為了錢直接過來搶的。”
“甚至村里人也有很多會為虎作倀。”
“這個時候,咱們就要用手里的兵刃控制這些烏鱧。只要烏鱧還在,沒落到壞人的手里,三叔他們就不會有危險,咱們就還有破局的希望。”
背著老爺子出了門,李平安帶著大哥、二哥,最讓他意外的是,趙老蔫和趙二丫也來了。
“不是,天都黑了,你們倆不睡覺?”
李平安看著趙老蔫手里的錘子以及趙二丫別在腰間的殺豬刀,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
趙老蔫手里拿著錘子,揮舞了一番,一臉的兇狠的說道,“平安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受氣的主,這回我不是純粹為了幫你,我是為了自己也爭口飯吃,我家里斷糧了,這一次的生意對我來說,就是翻身仗,所以我準備跟著你去和那些狗日的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