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萬魚齋的東家死了?”老村長身體一震,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李平安。
而李平安則淡淡的笑道,“看我做什么?老村長,您莫不是覺得是我做的?我一個小老百姓,怎么敢動典史老爺的人啊!”
宋時老爺子也在一邊兒說道,“老村長,你別看平安,事情絕對不是他做的,這個萬魚齋的東家,據說是被一個喬裝打扮成胡人的南越蠻子給殺的。”
李亮蹲在不遠處,看向三叔的表情越發的崇拜。
而李云則一臉疑惑,心想這南越蠻子竟然這么猖獗了,竟然敢在城內殺人?
“這狗奴死了,對咱們來說可是大好事。”
李平安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模樣,在眾人面前笑著說道。
老村長盯著李平安的臉看了一會兒,對眾人說道,“行了,都愣著做什么?趕緊去準備,給烏鱧換換水,看樣子咱們村這買賣終于可以做了。”
說完帶著人退了下去,可李平安還沒來得及起身,老村長竟然去而復返。
“你小子真的是得了失心瘋了!”老村長一臉嚴肅的看著李平安,“那萬魚齋的東家是典史的狗!你竟然敢殺!還有官員!你想害死你自己,還是大家伙!”
“村長叔,您別往我身上賴,宋叔都說了,是南越蠻子干的。”李平安打起了太極。
“屁的南越蠻子,南越蠻子能有這么大的本事!”老村長惱火道,“而且你剛才信誓旦旦的說烏鱧的生意肯定能成,眨眼之間就來了那么多商戶,不是你還是誰?”
李平安淡淡一笑,然后說道,“成,我不裝了,但我問您一嘴,叔,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強吧?還有,村長叔,我怎么覺得,你是在怪我?”
“不!”老村長生氣地罵道,“小兔崽子,老子是氣你事先不跟我通氣!你自己一個人去殺人,萬一失敗了怎么辦?告訴老頭子一聲,我起碼可以組織人手!”
“你萬一出點事兒,我怎么跟你爹交代!這事兒是我帶頭的,殺人也該我去殺!我一把年紀了無所謂,你才多大?”
李平安冷笑一聲,“告訴大家伙,這件事情還真的做不成!”
整個殺人事件,就是李亮幫襯阻撓一二,王豆子領著兩三個兄弟踩點、吸引視線,做出不在場的證明。
關鍵是殺人的時候,必須利索,不能有半點猶豫。
指著鄉親們,或者老村長,那怎么可能辦得到。
“這群畜生,擋咱們村活路,殺了就殺了,太平太久了,有些人忘了,這嶺南道當年可是徹徹底底的不法之地,殺幾個官員算什么!”
“當初一言不合,整個村子舉起造反的也不是沒有。”
老村長倒是看得開,表情頗為冷靜地說道,“關鍵是下面的路怎么走?是脅迫大家伙一起造反,等待朝廷招安,還是有什么其他對策,要知道,典史在衙門口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對于咱們這群小老百姓可是天一般的存在!”
“無礙,剛才宋時老叔不是說了么?是南越蠻子殺的,關我什么事?即便是硬要往我身上賴,他也必須拿出大康律法來,人證物證齊全再說。”
“現在的時局,是衙門要指望著各個村子盤查,抵抗隨時可能入境的南越蠻子,制造冤假錯案,惹出民亂來,即便是縣令也擋不住!”
李平安如此安慰道,可是他心里很清楚,民不與官斗,如果自己不能及時改變身份和地位,早晚得栽在這個狗屁典史手里。
南越蠻子本身也很拉胯,指望著他們,可保護不來自己。
跟老村長聊了一陣,待老村長要走,李平安認真叮囑道,“老叔啊,今天這買賣,不論是誰來買,都不能賣明白嗎?”
老村長不明所以,“怎么了?人家上趕著送錢來,價格還公道,為何不賣?”
李平安道,“商人逐利,現在這些人都是聽說萬魚齋倒了,上趕著來搶機遇的。他們給的價格雖然高,但是咱們未必清楚他們的實力,若是跟萬魚齋一樣,約定個價錢,或者給些許定金,便草草的離去,事后這些魚還是賣不出去。”
“咱們既然要賣,就要一口氣都賣掉,賣掉一部分,或者便宜賣,都是對大家伙的信任的不負責。而且到了這個時候,也由不得咱們不謹慎,畢竟烏鱧雖然挺活躍,但是時間久了也會死。”
老村長對于李平安對于這件事情的負責人的態度,很是感動,同時也感慨于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平安年紀算不上大,但是對于人心的把握比自己這個老家伙強太多了。
當下拍著李平安的肩膀說道,“平安,這回幸好是你帶頭干的大事,不然這買賣,肯定做不成。你放心,那片塘子你不是相中了么?老夫說什么,也會想辦法讓你買下來。”
李平安聞言,樂呵呵地說道,“那都是后話了,等大家在這一次賣烏鱧中,都掙到錢,自然感激我,我想買塘子,大家也不會為難我。老叔,這些人家報了價之后,您一定要將各家的名號都記住,然后派人出去打聽清楚。”
老村長點點頭,這才離去。
待老村長離去之后,李平安跑到大嫂跟前,將今天去城里試吃蘑菇醬,引來關注的事情說了說。
大嫂是閑不住的性子,連忙拉著李平安做實驗。
大嫂的手藝很巧,不一會兒的功夫便炒出了嶄新的蘑菇醬。
這蘑菇醬炒制不難,只要是手藝嫻熟的廚師都能辦到。
他真正的難點在于如何分辨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不能吃。萬一一個不小心搞錯了,就是中毒身死的下場。也只有李平安這種之前在老林子里當過工程兵,還因為喜歡極致的快感,進去過無數次醫院的人,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大哥、二哥不太擅長談判,再加上得了李平安叮囑的老村長并不是真心實意要賣,不一會兒大哥、二哥也回來了。
遠遠地就聞到了院子里的香味,忍不住湊了過來。
結果剛拿起筷子,想嘗一嘗,大哥和二哥就整整齊齊地一人挨了大嫂一燒火棍。
一邊兒二嫂正在洗衣服,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二哥的表情很是委屈,拿著筷子,惆悵的說道,“大嫂,之前你說我是你最心疼的小叔子的,怎么一轉眼就成了老三了?”
“你看他多沒出息,一邊兒吃,一邊兒流口水!”
老二在家里無賴慣了,李平安夜懶得搭理他。
一邊兒的二嫂解釋道,“當家的,你看仔細點,三弟那可不是饞的流口水,而是茱萸太辣了。”
李平安拍著手說道,“我在搗鼓蘑菇醬,讓大嫂炒的,等過段時間研究成功了,到時候你們隨便吃,剩下的讓李亮這小子去城里賣!”
李亮一聽,自己竟然有機會給家里掙錢了,頓時開心的要起飛。
“那我們干什么去?”老大、老二異口同聲道。
“你們跟我一起準備做豆腐,收了那么多堅果,總不能總是在家里堆著。”
“三叔,你們先別聊了,讓我們嘗嘗唄。”李鯤、李鵬兩個小子嚷嚷著,看樣子是饞壞了。
李平安給他們拿了米飯,讓他們就著吃。
大哥趁機跟李平安聊了起來,“平安,就算是這一回把烏鱧賣出去,讓大家暫時有口飯吃,但有些人也沒有穩定的收入。有些年輕人準備放棄戶籍,直接當流民往北方逃了。”
李平安感慨道,“聽說此次災荒,不光是嶺南道,北方其實也很辛苦,他們往北方跑,意義不大,而且逃荒要長途跋涉,有沒有戶籍,很容易被朝廷捉拿,這并不是明智的選擇。”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每當鬧災的時候,就有一些人家,會將家里為數不多的糧食,拿出一部分,讓家里的成員通過抽簽,或者其他方式,自己離開,想辦法去外地謀生。
以免糧食的過度消耗,導致全家人都餓死。
二哥愁眉不展的說道,“這件事情對于咱們村來說,實在是太壞了,年輕人如果逃難離去,那么咱們村子抵御風險的能力就會大大降低。老三,要不咱們想想辦法,再幫幫他們?”
李平安的眸子閃了閃,從容地說道,“這事兒不難,但是也不用著急,二哥你可以放出風去,咱們家的豆腐作坊最近就要開了,到時候會在村子里挑人來干活。”
“到時候肯定會有人主動上門來,咱們挑一下家庭條件差,品行還算不錯的人家來咱們家干活,咱們按月給他們發錢。”
“嚇!當家的,老三,你們瘋了?有什么活,咱們這一大家子干不了,還用外人?”
二嫂一聽,就有些不樂意。所以立刻出言反對。
二哥瞪了一眼說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村里人吃咱們家的,喝咱們家的,到時候咱們家遇到事兒,誰敢不站在咱們這邊兒?”
“那也不用雇人啊,每天管頓飯就不就成么。”二嫂還是心疼錢,他皺著眉頭說道,“要不我多干點活,讓李鯤、李鵬也別整天淘了,跟著一起干。”
李平安看著氣呼呼的二哥,哈哈笑道,“二哥,你別瞪眼。”
說著又對二嫂說道,“嫂子,做生意光自己人出力是不行的,你小叔我這一次的買賣做的很大,必須有人手幫忙。”
“可是……”
想起家里剛剛寬裕了一點,就要花錢雇人干活,二嫂就心疼的厲害。
李平安如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在家里徹底強大起來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李家現在其實很有錢,但是需要一個洗白的方式,前期投資大一點,賠一點無所謂。
這個時候,大嫂也開口道,“我覺得老三說得對,咱們不能光干活,還得孝敬公婆,教育子女呢。如今老三回來了,情況不一樣了,家里的條件只會越來越好,將來說不準你還得盯著幾個娃娃讀書呢。”
“別眼界那么狹窄,往長遠處看,該花的錢就花。”
大嫂對于李平安的信任,反而比二嫂要多一些,她勸了勸妯娌,便拉著自家老大,跟他討論誰家比較窮,人品不錯,跟老李家關系不錯蕓蕓。
至于李平安在對著簡易的自制輿圖在琢磨什么,沒有人知道,包括蹲在一邊兒的老二和李云。
可李云對于三叔的崇拜之情越發的濃郁,他覺得三叔真的是神仙一樣的人物,雖然三叔現在不讀書了,但是做的卻是實打實的圣賢之事,比自己這個讀書人不知道要強多少。
當然,他也想跟著三叔好好學一學,看一看如何布置作坊。
像是老李家這種人家,用得起昆侖奴,就已經匪夷所思了,而如今三叔竟然已經開始大張旗鼓的準備作坊了,還要給鄉親們錢,這種事情說出去,肯定有不少人打破腦袋想要擠進來。
“平安,縣衙有官差來了!”外面傳來了王豆子急切的聲音,當然還有官差的聲音,“豆子,你可真不實在,我看在你是袍澤的份上讓你跟著,你去通風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