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地在柏林郊區略顯顛簸的道路上行駛，兩旁是錯落的低矮建筑與叢生的雜草，斑駁的墻皮與叢生的青苔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遠處，工業煙囪的輪廓在昏黃的天色下影影綽綽，像是一個個沉默的衛士，見證著這片土地的變遷。
終于，一座略顯陳舊但規模不小的建筑出現在眼前，建筑的大門上方，“克斯電子科技企業”幾個大字在黯淡的光線下依然醒目。
張震和同行的人走進企業，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略感意外。
工廠的外墻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為這工業氣息濃厚的地方添了幾分自然的野趣。
內部的設備雖看起來有著久遠的年頭，表面的斑駁銹跡好似在講述往昔的輝煌與如今的艱難，但一切卻井然有序。
頭頂的燈光有些昏黃，在機器的轟鳴聲中，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專注地操作著機器，臉上的神情寫滿了對工作的執著。
他們來到辦公區域，表明來意后，一位頭發花白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自我介紹是企業的負責人漢斯。
漢斯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對企業未來的期許。
漢斯帶著他們參觀工廠，一邊走一邊介紹。
“我們曾經是生產半導體的企業，在行業內也有過不錯的成績。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我們意識到芯片的重要性，所以現在正在努力轉型。”
張震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些正在運作的機器和忙碌的工人，心中不禁思索著這轉型背后的艱難與機遇，開口問道。
“轉型過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難呢？”
漢斯嘆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愈發明顯。
“最大的問題就是資金和技術。購買新的設備、研發新的技術，都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而我們目前的資金有限，技術人才也相對短缺。”
張震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略顯老舊的設備和那些滿懷熱忱卻略顯青澀的工人。
心中暗自思量，這樣的企業雖然目前深陷困境，但就像一顆被蒙塵的珍珠，一旦被打磨，必將在未來的芯片領域綻放光芒。
而芯片產業對于自己逐步構建的商業布局來說，無疑是極為關鍵的一環。
想到這里，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篤定的光芒，開始與漢斯熱切地探討芯片產業未來的預期。
不知不覺，時間悄然流逝，直到中午，工廠里響起了陣陣電鈴聲，尖銳的聲響瞬間打破了車間的嘈雜。
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端著飯盒走出車間和辦公室，朝著寬大的食堂走去。
漢斯熱情地邀請張震共進午餐。
張震也沒客氣，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端著嶄新的飯盒，和漢斯一起排在長長的隊伍后面。
此時，張震注意到了周圍的景象，心中不禁感慨。
在這里，沒有身份高低之分，所有的普通工人和主任、廠長待遇都一樣，展現出一種純粹而質樸的平等。
那些身穿西裝的領導，和一身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也都自然地融入隊伍中，沒人插隊，更沒人找借口將位置讓給所謂的上位者。
大家都打了類似的食物，然后轉身坐在食堂的塑料桌椅上，開始享用午餐。
張震也端著自己的午餐，和漢斯坐在了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里。
飯盒內的食物非常簡單，一勺散發著淡淡鹽味的水煮青菜，一勺燉得稀爛的土豆燒牛肉。
土豆和湯汁很多，牛肉只有絲絲縷縷，還有一大塊麥香濃郁的黑面包。
四周的工人們狼吞虎咽，沒有人說話，只有調羹和飯盒的輕微碰撞聲。
張震感覺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他也被這環境感染了，一口黑面包，一口配菜，吃得非常投入。
漢斯吃相比較斯文，將黑面包撕成小塊浸泡在配菜里慢慢咀嚼，這非常普通的食物在他口中仿佛絕世美味一般。
張震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將東西吃得涓滴不剩，看著還在細嚼慢咽的漢斯說道。
“你們屬于國家企業，如果我要投資這個廠子的話，需要找什么部門？”
漢斯露出了比較愁苦的表情，放下調羹，正襟危坐才說道。
“現在形勢非常復雜，現在的東德社會正處于巨大的變革前夕。
有人支持公改私，有人堅持原有的政策，我們非常渴望獲得投資，但是我明白，這事操作起來非常有難度！
就算你去找了相關的工業部，估計那些頭頭也沒人敢輕易答應接受投資，他們都在觀望局勢，不敢貿然行事。”
聽聞此言，張震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這事難度很大，但古語云“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矣”。
他打算在下次與卡拉斯基見面的時候，詢問一下有沒有關系可以溝通，另外自己也得主動出擊才行，絕不能因為困難就退縮。
吃過午飯，張震和漢斯交換了聯系方式，下午又去了另外一家叫做博世的精密機械制造企業。
這邊的情況和克斯電子科技企業幾乎一樣，老舊的設備、渴望轉型的決心以及面臨的資金和技術難題。
他了解了大致情況和企業的規模之后，就離開了工業區，和了塵返回了市區。
此刻天色已晚，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酒店外的街道上，霓虹燈閃爍，行人匆匆，與白天的工業區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酒店餐廳，張震見到了謝爾曼和三個德國本地人在吃飯。
謝爾曼急忙起身，快步走過來恭敬說道。
“老板，這是我在本地雇傭的幫手，其中有個是會計師，另一個是土地局的退休人員，有他們幫忙可以加快效率。”
張震對德國人的高效和嚴謹有所了解，非常滿意地點頭道。
“只要有利于工作，你只管放開手干，我要的是結果！”
謝爾曼大喜，邀請張震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張震卻以語言不通拒絕了。
他和了塵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簡單吃了晚飯，帶了瓶本地產的杜松子酒回到了房間。
房間里，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桌面上。
清亮透明的酒液倒進了酒杯，張震一邊品著這酒，一邊開始整理今天調查的資料。微醺之時，將所有東西都整理完畢。
此時他喝著剩下的酒，心中期盼著不管是楚向北還是投資公司，盡快來電話和自己聯系。
鈴鈴鈴，桌上的電話果真響了。
張震懷著激動的心情拿起來一看，上面竟然是東德本地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