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電話那邊中年男人哽咽的聲音。
再看看地上。
躺在擔架上正在淌眼淚的葛景。
一時之間。
陳牧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作為一名醫生。
還是曾經在急診干過的醫生。
他當然知道，葛景這個病，對于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意味著什么。
可他也沒有辦法為這個家庭做些什么。
只是輕輕的報了醫院的地址。
電話那邊的男人就已經哽咽的著道了一聲謝，隨后掛斷了電話。
陳牧低頭。
就看到葛景眼角，那怎么也止不住的淚水。
嘆息一聲。
伸手想要從身上找出一張紙巾，沒有找到。
沒有辦法。
只好拿出一個醫用棉球給葛景擦眼淚。
“都是個上了大學的男人了，你哭什么？”
葛景哽咽兩聲，淚眼婆娑的看著陳牧：“陳醫生，你一直和我爸爸說，我可能會手術，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說的那個手術，是不是超級貴？”
“要是做一個手術，需要我父母傾家蕩產的話，其實您可以現在就放我下車的，這手術我不做了……”
陳牧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用棉球幫他擦眼淚。
—
「陳醫生之前不是挺能說的嗎，到了這種時候怎么就沒聲音了？」
「沒聲音，可能是因為他要做的手術，真的很貴……」
「心功能不全，要么就不做手術，要是做手術，基本上是逃不掉傾家蕩產的。」
「陳醫生到現在都還沒有開口說話，估計也是怕葛景自己放棄治療吧？」
「節目組，可以給葛景同學捐款嗎？我想給葛景同學治病！」
「……」
—
“陳醫生，我求求您說句話好嗎？”
“我要做的手術，到底多少錢？”
陳牧看了葛景片刻。
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就算是自己現在不說。
回頭到了醫院，葛景這個家伙拿到手機，還是會自己百度的。
陳牧也就開口了，“葛景同學，其實你不需要太著急的，做手術只是最壞的假設，也許你的心臟還沒有到達那么糟糕的程度。”
“如果你自己的心臟還能堅持，你完全可以吃藥維持的。”
“比如洋地黃等藥物，就可以控制你的病情。”
陳牧的話說的很好聽。
葛景卻一點也聽不進去，“陳醫生，我想知道如果是最壞的結果，我需要做什么樣的手術，需要多少錢……”
陳牧對上葛景認真的目光。
陳牧終究還是沒有繼續隱瞞下去，“如果你的心臟無法繼續維持你的生命，最壞的結果，你需要更換心臟。”
“通常情況下，更換心臟有兩種選擇，一種是接受別人的遺體捐贈，還有另外一種，就是采用人工制造的心臟。”
葛景低聲笑了兩聲。
“捐贈的心臟也沒有多少吧，醫院里有多少比我年輕，比我嚴重的心功能不全的患者，都在等著那寥寥無幾的心臟捐贈吧？”
“就算是真的有捐贈的心臟，輪到我身上的幾率，可能也會非常小。”
陳牧沉默。
雖然他不想承認，可葛景說的，卻恰恰是現在醫院里的現狀。
心臟病的病患群體，越來越年輕化。
捐獻的心臟，的確早就是不夠用的了。
不然。
也不會著急研發人工心臟。
人工心臟的研發，就是為了給這些心臟病病患，多創造一些活下去的可能。
陳牧：“如果真的拍不到捐獻的心臟，如果你的心臟病真的有糟糕到那個地步，更換人工心臟，對于你來說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目前來說，我國的人工心臟儲備量還算是充足，你排的上。”
“而且，更換人工心臟，也可以走醫保報銷……”
葛景慘然一笑，“然后呢，陳醫生，你可以告訴我你口中的人工心臟，究竟多少錢嗎？幾十萬？還是上百萬？”
陳牧僵硬片刻。
終究還是開了口：“進口的人工心臟，手術費加上人工心臟的費用，的確需要上百萬塊錢，不過……”
“我們國家現在已經研發了國產的人工心臟。”
“手術費加上國產人工心臟的價格算下來，只需要五十多萬，和進口的人工心臟比起來，還是可以接受的價格。”
葛景沒有說話。
只是眼角的淚水，滑落得更快了！
陳牧嘆息一聲，只能再次伸手去給葛景擦眼淚，“葛景同學，你心臟的情況，暫時沒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只不過……”
“你現在的心臟，承受不住大喜大悲的情緒，麻煩你……”
陳牧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一臉淚痕的葛景給打斷了，“陳醫生，如果有一天，你到了需要換心臟的地步，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嗎？”
陳牧：“……”
—
「嘶！突然感覺自己被脆皮大學生上了一課！」
「這種時候要控住自己的情緒，道理我這個不懂醫的人都知道，問題是，明白是一回事兒，做的到是另外一回事兒！」
「誠心誠意的問一下彈幕上的大兄弟們，是早上那兩個開顱手術貴，還是這個換心臟的手術貴？」
「看情況，普通的開顱手術，和換心臟的價格根本比不了。」
「……」
—
看到陳牧也沉默了。
葛景慘然一笑，“陳醫生，就算是有醫保報銷，五十幾萬的價格，也不是我的家庭可以負擔得起的……”
“麻煩你讓司機停車，讓我下車。”
“以后我絕對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會輕易的大喜大悲，不會讓自己輕易的發病！”
說這些話的時候。
葛景雖然看起來很堅定，可也不過是色厲內荏而已。
陳牧看得到，葛景的手都在抖，“陳醫生，這個病，你就當沒有查出來過吧，我真的生不起……”
陳牧剛想繼續安撫葛景兩句。
突然。
他聽到一股奇怪的聲音。
條件反射的抬起頭來。
就看到另外一張病床上，一直在昏迷狀態中的于大為，不知道為什么，身體居然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看到這一幕。
陳牧瞬間臉色大變。
也沒有心情繼續安撫葛景的情緒了。
摘開自己身上綁著的安全帶，迅速的往于大為的方向靠攏。
陳牧：“老何！我要看一下這位學生的情況，麻煩你把車開的穩一點！”
老何：“好嘞！”
陳牧才剛剛靠近于大為。
手還沒有觸碰到于大為。
突然！
于大為睜開了眼睛。
頭一偏。
“噗——”
一口鮮血，吐在了陳牧潔白的白大褂上面。
鮮紅！
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