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記在那邊扯著嗓子吐槽了半天。
陳牧很是尷尬的縮了縮脖子，謹慎的小聲問道：“書記……”
陸書記：“嗯。”
陳牧：“真挺著急的，要不你少說兩句？”
陸書記：“現在帶人去校門口，我和大巴車在校門口等你們！”
聽到那邊傳來的，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陳牧有些尷尬。
往已經排好隊的大學生們那邊走去。
打完電話的蘇冰冰，跟在陳牧的身后。
看著大學生們排起的長隊，忍不住質疑了一兩句，“陳醫生，那男孩剛剛的模樣，看起來的確挺嚇人的，但……”
蘇冰冰指了指那邊還在瘋魔中的男孩，“保安大哥們的動作還是很快的，那么短的時間里，那孩子真的能傷害那么多人？”
—
「我老婆！簡直就是我的嘴替！」
「那個孩子雖說剛剛一直在胡亂地跑，但實際上是沒有目的性的，不太可能有這么大面積的傷害性吧？」
「醫學生人已經麻了，昨天車糧的病例，教授讓我們寫個論文交上去，今天的超雄綜合癥，又讓我們寫個論文？？？」
「我們可能是同一個教授，他是不是以為我們是電腦啊，說寫一個論文，就能寫出來？」
「別以為我年紀大了，就不看彈幕！下面玩手機的那兩個！」
「！！！」
「教授，我們現在就寫論文！我們認為您的教誨刻骨銘心！」
「……」
—
陳牧苦笑著搖了搖頭：“怎么可能真的有這么大的傷害面積？”
蘇冰冰皺眉：“那……”
陳牧指了指那邊還在嘶吼的男孩：“怕水，紅眼，沒有理智。”
“百分之九十九，是狂犬病。”
聽到這個概率，蘇冰冰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百分之九十九，和百分百又有什么區別？！”
陳牧指了指那邊還在排隊的大學生。
“這群孩子，每天毛毛躁躁的，很多人身上的傷口，弄不好都是自己在哪里不小心碰到的。”
蘇冰冰：“那你還讓那么多……”
陳牧嘆氣：“可蘇記者，你不要忘了，狂犬病的致死率是百分百，并且憑借現在的醫療技術水平，是治不好的。”
蘇冰冰：“……”
陳牧：“所以現在對于學校來說，寧可錯過，也絕不能放過。”
“所有剛剛在這里看熱鬧的學生，身上哪怕只有一個，小到馬上就可以愈合的外傷！”
“也必須要去打疫苗！”
蘇冰冰張了張嘴。
這次倒是沒有說什么，把自己的手機塞到了陳牧的手里。
“陳醫生，我的手機沒有密碼，急救中心的人，到學校以后應該會給我打電話。”
“我帶著這群學生去校門口，你在這里等救護車？”
陳牧點了點頭：“好。”
—
“醫生，你剛剛說的致死率是百分百什么意思？”
“我孫子的狂犬病治不好了？”
“不對啊！！！”
大媽淚流滿面，抓著自己的頭發，整個人都像是瘋了一樣，“我家孩子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一定讓養狗那戶人家，給……”
陳牧皺了皺眉：“你家孩子，是被附近家養的狗咬的？”
大媽點頭。
陳牧：“你有養狗那戶人家的聯系方式嗎？”
大媽流著淚。
拿著手機，快速的撥通了一個號碼。
手機剛撥通。
大媽就哭嚎起來：“你個臭不要臉的小xx，你家的狗……”
大媽的聲音剛出。
手機另外一邊的人就炸了：“我家的狗死了！狂犬病！你滿意了！”
狗死了！
狂犬病？！
向來潑辣的大媽，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跌坐在地。
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
陳牧嘆了口氣，撿起了地上的手機，“喂，你好，我是醫生。”
“您剛剛說您家的狗過世了，最后確診是狂犬病是嗎？”
聽到不是大媽的聲音。
手機那邊的聲音，明顯變的禮貌了許多：“醫生，您好……”
說到自家的狗，那人也有些哽咽：“后來檢查尸體的時候，發現我家狗身上有傷口，應該是被其他狗咬的，但是我們沒有及時發現。”
陳牧：“節哀……”
陳牧：“給您打這個電話，主要是這樣的，這位女士的孫子，現在有狂犬病的癥狀！”
陳牧的話音剛落。
手機那邊的人就炸掉：“他孫子就算是得了狂犬病，和我們也沒有關系！”
“一點關系都沒有！”
聽到對方這么說。
大媽瞬間就要沖上來和對方理論，陳牧拿著大媽的手機，靈活地避開了大媽爭搶手機的手：“怎么說？”
“出現了狗傷人的事，我們也很抱歉。”
“當時賠付了狂犬疫苗費，診療費，家長的誤工費，孩子的營養費，精神損失費……”
“亂七八糟的費用累計在一起，我們支付了三萬塊！”
陳牧：“……”
手機那邊的人，還在繼續訴說著：“當初的轉賬，是在公安局進行的，當天值班的民警可以給我們作證，我們還有他們家簽字按手印的收據。”
—
「？？？」
「要是這么看的話，和養狗的人家也沒有關系，三萬塊，就算是打二十次狂犬疫苗都夠用了……」
「收了人家的錢，舍不得給自己的孩子打狂犬疫苗？」
「這孩子要是真的出了問題，他自己的親人，才是最大的罪魁禍首！」
「剛剛電話接通的時候，大媽還準備找人家要說法，怎么好意思的啊？！」
「……」
—
雖說之前看到了大媽略有心虛的模樣。
可真的聽到了對方的說法，陳牧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句話。
是怎么說的來著？
在很多的時候。
無知。
是真的會害死人的，甚至是害死自己最親近，珍視的人。
陳牧：“我只是個醫生，謝謝您配合我了解患者的病情，既然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我就不打擾您了。”
“我還是再去趟派出所，備個案吧，別回頭被這家人訛上……”
“醫生，再見，再見啊！”
手機那邊的人，匆匆忙忙的掛斷了電話。
陳牧蹲下身來。
直視著地上，已經哭到接近昏厥的大媽。
這一刻。
或者說，至少在這一刻。
陳牧是真的不太理解，患者家屬究竟在想著些什么。
“大姐，拿了人家的醫藥費以后，為什么沒有帶著孩子去打疫苗？”
大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們村子里以前，也不是沒有孩子被狗咬了……”
聽著這熟悉的開頭。
陳牧的腦子都跟著抽了一下，下意識的開口：“被狗咬了以后，去狗主人家的咸菜壇子里面，扯咸菜？”
大媽眼睛一亮：“醫生！你也聽過這個說法？”
“那我們村子的土法子，應該是管用的才對！”
陳牧：“……”
—
「不是，狂犬病吃咸菜就沒事了，這是哪里的土方子啊？」
「前天那個學生家長，說的也是這個方子吧，不知道有沒有給孩子打狂犬疫苗……」
「氣到渾身顫抖，就這還好意思哭呢！」
「就怕他們后續，還要起訴養狗那戶人家……」
「人家都已經賠錢了啊！三萬塊，什么狂犬疫苗打不下來啊？！」
「……」
—
陳牧揉了揉發疼的額角：“就您孫子現在這個情況，您覺得您這土方子有用嗎？”
“別說這些了，趕緊給孩子爸媽打電話，一會兒直接醫院見。”
陳牧正說著。
蘇冰冰留下的手機響了起來。
救護車到了。
陳牧讓還沒有離開的圍觀同學，幫自己看護一下大媽和她的小孫子，千萬不要離開現場。
自己則是匆匆忙忙的去接急救人員了。
有了前面的有效溝通。
急救人員直接推著床進來的。
戴上了手套，和防護裝備，防止被狂犬病患者抓傷。
把人固定在病床上后。
又及時為患者注射了鎮定劑。
把大媽一行人送上了救護車，陳牧轉頭，馬不停蹄的往校醫室趕。
開玩笑……
一大巴車要打狂犬疫苗的患者。
他接下來。
可能僅僅是寫校醫院轉診單，他都要寫到手軟。
哀嘆一聲。
再一次在內心深處感嘆，校醫這種工作，真不是人能做的。
—
陳牧剛進校醫室。
就看到幾個中醫學院的白大褂，興致勃勃的圍著一個女生討論著。
“面癱的病例，只在書本上看過，還第一次看到活的！”
“同學，面癱可以通過針灸的方式治療，要不你點個頭，我給你扎兩針？”
“你可得了吧！就你那半吊子的水平，別一針下去從面癱變成了偏癱！”
“可不，遇到個別水平差勁的，還有可能從偏癱變成全癱呢！”
聽著他們的討論聲。
被圍繞在最中間的女生瑟瑟發抖。
努力的拉開自己和這些實習醫生之間的距離。
明明已經是面癱了。
陳牧在門口，居然看出了女生眸子里，欲哭無淚的神情。
女生：“其實……我覺得面癱也挺酷的，要不我還是不治了吧……”
她現在還只是面癱。
要是真的讓這群人扎了幾針，扎成偏癱了。
她這輩子不都完蛋了！
聽到患者的拒絕聲，實習醫生們紛紛發表看法。
“同學，你可能對面癱這個病的危害性不太了解，我來給你科普一下面癱的壞處！”
面癱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