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暢淋漓地吃完一頓中餐火鍋，時間已經過了深夜10點鐘。

    兩雙男女終于要騎車返回自己所在社區公寓，只是剛行駛沒多久，就又遇到一家深夜里依舊燈火輝煌的電影院，影院外墻貼著這段時間熱門的《天地大沖撞》、《木乃伊2》、《自殺小隊2》等好萊塢大片的巨幅海報。

    另外還有一直延伸到街邊的長長隊伍。

    今天已經是12月19日。

    周六。

    前蘇聯地區普遍過的東正教圣誕節，時間在1月7日，不過，維斯特洛體系的強勢運作下，烏克蘭的影院市場，好萊塢大片基本上與北美實現同步。

    看到街邊排出的隊伍，謝爾蓋才突然想起，對其他人道：“嘿，如果我沒記錯，《自殺小隊2》昨天上映啊？”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后的瑪麗已經拍著男友肩膀：“繼續，不許停，我們今天不能再花錢了。”

    另外一對立刻又調侃地笑起來。

    謝爾蓋無奈，看看沒有停車意思的亞歷山大兩人，只能繼續。

    亞歷山大注意到作為影迷的謝爾蓋期許神色，說道：“周末人多，我們明天要早點去度假村，晚了滑雪場肯定要排隊，電影明天晚上再看。”

    謝爾蓋想想也是，只能作罷。

    亞歷山大的女友葉琳娜倒是又忍不住小小憤青：“電影院里全是好萊塢電影，我們永遠別想看到自己國家出品的影片了。”

    亞歷山大反駁：“怎么沒有，我們上個月還看了一部愛情片，還是里夫尼傳媒投資拍攝的，你不是覺得不錯嗎？”

    “我是說，像《天地大沖撞》那樣的科幻大片。”

    旁邊謝爾蓋道：“即使沒有好萊塢，我們也很難制作那樣的電影，《天地大沖撞》只是制作預算就1.2億美元，烏克蘭即使有人拿得出來，也不可能投資拍電影。”

    大家又是笑。

    四人恰好騎車拐了個彎，進入一段相對僻靜的小路。

    瑪麗看看四周沒有其他行人，這段道路又是隔了好遠才亮一盞勉強照明的路燈，忍不住道：“這里可真黑，路燈都沒幾盞，還只亮了一邊，太摳門了。”

    “用電緊張啊，”去年還考過發電廠的謝爾蓋對此難免有所關注，回應女友道：“里夫尼現在工廠太多了，引入周邊各州的多余電力，還一直在建發電廠，電力依舊緊缺，聽說北邊核電站的電力已經不再往基輔輸送了，全部轉往這邊，為此兩地官員都鬧到了總統那里。”

    亞歷山大聽得津津有味，聞言道：“基輔電力也不夠嗎？”

    “不是不夠，是沒準備，”謝爾蓋道：“羅夫諾核電站不往基輔送電了，基輔就只能重新建造電廠和電網彌補短缺，現在當局哪有錢做這些事情？”

    瑪麗跟著追問：“那總統插手了嗎？”

    “插手了，但電力還是留在我們這里，因為我們開價高，傳輸損耗還低，能讓羅夫諾核電站增收20%，”謝爾蓋帶著幾分不知不覺把自己代入羅夫諾人的得意：“反正，基輔現在亮不了燈的街區肯定比我們這里還要多。”

    謝爾蓋說完，亞歷山大和瑪麗也莫名多了幾分與有榮焉。

    里夫尼能和首都搶電，也是很厲害了。

    倒是葉琳娜一直沉默，片刻后說道：“其實，我偶爾會想，如果蘇聯還在，肯定比現在更好。”

    大家都不是什么不懂的愣頭青，又接受過高等教育，再加上這些年的親身經歷，聽葉琳娜突然這么說，一時間都陷入沉思。

    短暫沉默，亞歷山大突然罵了句：“都怪戈氏那個碧池。”

    謝爾蓋感受著亞歷山大的咬牙切齒，頓了頓，說道：“當時蘇聯的政治和經濟體制都無法在持續下去了，改革是必然的。”

    瑪麗弱弱道：“我也不明白，為什么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我們需要的是改革，”葉琳娜說道：“不是革命。”

    謝爾蓋點頭道：“革命式的改革只會導致一切被摧毀，所以，我們只能從頭再來。”

    亞歷山大跟著附和：“而且，我其實并不覺得我們的體制已經無法持續，否則，蘇聯為何能有曾經的強大？問題還是經濟，呵，就像美國總統克林頓的競選口號一樣。要知道，蘇聯當初的經濟困境遠沒有美國三十年代那次大蕭條嚴重，只是一次和西方類似的經濟低迷周期，西方經歷過那么多次經濟周期都能夠復蘇，只要方法得當，我們肯定也能走出困境。然而，戈氏那個蠢貨，完全把經濟困境歸咎到體制上，選擇了徹底推倒一切，也摧毀了一切。”

    葉琳娜很不想說自己的某些觀察，但還是道：“是啊，不知道你們發現沒有，我們所在的里夫尼，最近幾年的發展明顯帶著計劃經濟的模式屬性，一切都有著嚴格的規劃，根本不是西方自由經濟的那一套。”

    “這確實是很荒謬魔幻的一點，”亞歷山大道：“西方社會最富有的西蒙·維斯特洛，利用計劃經濟的模式，短短幾年時間在前蘇聯的廢墟上打造了一座繁華城市。”

    瑪麗聽著愛人好友們的思辨，只能沉默。

    第二天是周日。

    昨夜回家路上的那些討論終究只是插曲，生活還要繼續。

    四人早早起床，天色剛亮就已經吃過早餐，乘坐大巴趕往里夫尼三十公里外的度假村，只看來時四個人擠兩個座位的擁擠程度，可以想見度假村這邊周日是多么熱鬧。

    這不是沒有緣由。

    因為是冬天，海外游客大幅減少，度假村對本地游客便有著很強力的優惠，為了方便往返，只是當天的班車，都會一直從早上天不亮的六點持續到晚上十點，度假村的酒店住宿價格也會有折扣。

    當然，對于還屬于低消費人群的亞歷山大四人而言，再折扣的酒店，除非必要，還是不住最好。

    持續到深夜十點的班車顯然也是考慮到這點，目的是讓一些沒有能力的游客既享受到度假村的部分夜生活，又不需要在這邊留宿。

    四人乘坐的并不是最早的班車，抵達溫泉度假村，時間依舊不到八點。

    大家在車站下車，抬眼就能看到四周車站圍墻上樹立的各種廣告牌，顯示著這邊近期的各種活動。

    滑雪是最熱門的一項。

    四人耐心駐足觀看，除了滑雪，這邊還有照例的舞臺劇、芭蕾舞、馬戲團等表演，一般都是下午和夜間。

    不過，好不容易來一次，當然不能浪費到室內。

    其他還有一個琥珀工藝展覽。

    兩個女孩要求下，四人決定離開前去看一看，羅夫諾州是著名的琥珀產地，市區一些商店也會有琥珀出售，但大部分還是外銷，這次跑去看琥珀工藝展覽也只能是湊熱鬧。

    簡單確定了一下日程，四人就匆匆趕往滑雪場。

    來的很早，順利入內。

    門票300一張，算上租賃滑雪道具，總開支要400格里夫納。

    這還是折扣后的價格。

    不過，對于四個年輕人而言，還是那句話，一年最多也就玩兩三次而已，今天已經準備了半個月的薪水作為預算。

    小插曲是瑪麗特意用了下葉琳娜昨天的建議，現金付賬，而不是刷卡。

    果然很心疼。

    終究明白，他們現在哪怕比下有余，但終究也只是相當底層的普通人群，至少在這座城市里如此。

    當初并非這樣。

    四人都不是最底層家庭出身。

    葉琳娜就能夠清晰記得小時候，差不多每年的冬季，一家人都能去喀爾巴阡山真正的滑雪勝地去旅游，每次一周，相比那些崇山峻嶺間的頂級雪場，這邊就只是一堆人工堆造的緩坡而已。

    然而，就是這些緩坡，現在的他們也需要精打細算，才能過來玩一次。

    當然了，這邊絕對不是每個人都如此。

    羅夫諾州不缺少有錢人。

    且不說那些近些年迅速發家的權貴和富豪，羅夫諾州還有另外一個群體，同樣非常有錢，那就是隸屬于維斯特洛體系的私兵軍團，以及其福利待遇相當好的家屬群體。

    這件事在里夫尼絲毫不是什么秘密，或者整個烏克蘭，哪怕烏克蘭之外，稍微關注一下這些事情的，大概都知曉。

    畢竟94年那次，烏克蘭私軍從天而降，在非洲阻止了一場大屠殺的事情，舉世皆知。

    再然后，這批人回到烏克蘭，成立了某個名字很長很普通也很難記的私兵軍團，繼續為維斯特洛體系服務，并且活躍在這個世界的很多地區。

    不過，享受人上人的高福利之下，其實就意味著對等的義務。

    上戰場是要死人的。

    冷戰時期哪怕美蘇長期對峙，數百萬蘇軍，大部分其實從服役到退休都沒有上過戰場，而烏克蘭這邊的維斯特洛體系私軍，即使是他們這些普通人，都經常能夠聽到流傳出來的一些傷亡案例。

    午餐的時候，亞歷山大就和自己女友開玩笑，說是等他們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去加入這支私軍，找機會把命拼掉換幾萬美金給葉琳娜和他們將來的小寶寶當撫養費。

    只是被白眼回來。

    今年24歲的亞歷山大不僅沒有服役經歷，而且已經錯過了當兵的最好年齡，再加上輕微的近視，根本就不可能被錄用。因此還是趁著大學時學到的東西沒有全部還給老師，盡早考一下公務員或者時刻留意換一份專業對口待遇也更豐厚的工作為好，再不濟，也要在諾基亞工廠內往上爬一些。

    無論如何都是很盡興的一天。

    直到夕陽沉入地平線，四人才離開滑雪場，再次來到度假村核心區，吃過晚餐，跑去計劃中的最后一站琥珀工藝展覽。

    地點在今年剛剛落成的度假村會議中心內。

    門票30格里夫納。

    小貴。

    琥珀顯然是買不起的，因此這錢也只能飽飽眼福，難免覺得不值，特別是換了現金付賬模式的瑪麗，差點就要開口說算了吧。

    不過，來都來了，到底還是買票進場。

    然后就感覺不虛此行。

    首先連帶門票附贈的精美銅版紙印制手冊，即使明顯有著廣告嫌疑，還是很值得收藏一下。

    再就是會議中心內部一個個展位琳瑯滿目的琥珀工藝品、琥珀首飾、琥珀雕塑等等，讓人大飽眼福。

    可惜一個都買不起。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琥珀首飾攤位，葉琳娜被一枚心形的血珀吊墜吸引，駐足了好一會兒，可惜那位展臺女柜員只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明明看出了她的意圖，絲毫沒有主動邀請葉琳娜試戴一下的意思。

    作為男友的亞歷山大猶豫了幾次，到底也沒有幫忙開口。

    試了又能怎樣，還是買不起。

    而且，萬一磕碰到，他們幾個人今天就別想走了，關鍵是把自己賣掉也賠不起。

    到底不舍，離開了這邊展位，葉琳娜還是在旁邊又停留了一會兒，好像離那塊血珀近一些就能多幾分念想。

    這樣磨蹭一會兒，正要頹然離開，就聽旁邊一個清脆的女孩聲音傳來：“哇，好漂亮的吊墜，還是心形，這個我要了。”

    然后是那位女柜員恭敬到幾乎有些謙卑的聲音：“好的，小姐，要先試一下嗎？”

    “我穿的高領毛衣呀，直接包起來，回去再試。”

    女柜員再次恭敬答應：“是。”

    亞歷山大四人一起看過去，原來是一群男女簇擁著一個年輕女孩，雖然女孩在場館室內只穿著普通的淡粉色高領羊毛衫和水洗牛仔褲，但那種不知是先天還是后來的凌人氣勢，還是讓周圍人一樣就能覺察她就是那群人的中心。

    更別說外表。

    只是側面瞄一眼，哪怕葉琳娜這種女人都難免心動幾分。

    葉琳娜幾個也隱隱能夠聽到里夫尼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非常特別的女人群體存在。

    西蒙·維斯特洛的女人。

    不過，雖然某個超級富豪女人的身份也只會引起大部分人的羨慕，但旁邊那女孩卻絲毫不會讓他們聯想到這一點，只是忍不住猜測什么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這種讓人看一眼就心折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