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婉如呵呵笑了一聲，笑聲很冷，沒有一絲笑意。
“可是，我記得，我的娘，叫凌攬月，不叫花凌霄。”
“而且，她已經和我爹一起葬在了難江縣老家的祖墳了。”
“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呢？”
花凌霄終于忍不住，激動地拉著元婉如的手，哽咽地說：“你何必如此，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們父女倆。”
“可是我當初之所以離開，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她越是這樣，花凌霄越是惶然。
這孩子，居然真的記得她的長相，明明她當年還那么小。
花凌霄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對比于花凌霄的激動，元婉如十分冷靜，“好啊，那你說一說，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我洗耳恭聽。”
花凌霄掃了一眼端坐著的陸江年：“不知道能否請你出去一趟，我想和婉如單獨談一談。”
不管怎么說，她是元婉如的生母，就是他的岳母，對于她的要求，陸江年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先是看了一眼元婉如的反應，發現她沒有反對，便起身行禮：“好，晚輩告退。”
花凌霄小心翼翼看著元婉如，“……這些年，你好嗎？”
元婉如嗤笑一聲：“衣食無憂，吃穿不愁，算是好吧。”
花凌霄剛要松一口氣，又聽她說：“只是，我爹在七八年前就去世了，留下我孤零零一個人，你說，我是真的好嗎？”
原主為什么會長成那副怯弱的性格呢？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她沒有任何依靠。
忠勇侯府收養了她，汪敏對她關懷備至，可是永遠替代不了親生父母的位置。
沒有什么東西，是真正屬于她的。
在她看來，汪敏的疼愛，還有忠勇侯府的富貴，隨時都會消失。
她必須聽話，懂事，不惹事，安安分分，小心維持著一切。
在這種生長環境之下，她怎么可能不敏感，怎么可能不膽怯呢？
卻不知，原來，她還有一個親娘，依然活著。
這是多么諷刺的一件事。
這一箭，重重扎進了花凌霄的心里，鮮血淋漓，撕開了所有平靜的表象。
花凌霄痛苦地捂著心口，難過地問：“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元婉如波瀾不驚，把元川死的經過，告訴了花凌霄，對于她的難受，元婉如視而不見。
真正有資格原諒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原來是這樣……
花凌霄沒想到，在她離開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元川就沒了命。
也就是說，短短兩年時間里，元婉如先是失去了親娘，接著又沒了親爹，這孩子，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呢？
想到這里，花凌霄就忍不住一陣窒息。
是她，對不起婉如！
“我，很抱歉……”
花凌霄的眼淚，無聲滑落，“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元川也會走得那么快……”
哪怕她淚如雨下，元婉如也沒有一絲動容。
“過去的事，早就發生了，多說無益。”
“到了現在，我只想知道，為什么你一定要離開。”
元婉如能做的，只是為了原主，求一個真相而已。
原諒與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花凌霄也不是軟弱的人，不然當年也不會義無反顧，丟下他們父女了。
她收拾好情緒，把當年的事情，坦白告訴了元婉如。
-
花凌霄和她的姐姐花凌藍，是蠱宗這一代的驕傲。
兩個人在蠱術上都有極高的天賦，從小大的，所有人就一直說，她們中，必定有一個人，是下一任的掌權人。
姐妹倆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姐姐花凌藍，對花凌霄愛護有加，只要是花凌霄想要的，她都會盡力滿足。
等到她們漸漸長大，性格差異就逐漸表現出來了。
花凌霄向往外頭的世界，有一個不安分的心。
而花凌藍卻只想靜靜守護這一方土地，履行身為花家人的責任。
但是，偏偏，花凌霄的天分，比花凌藍更高一籌。
所有人都希望，是花凌霄擔任蠱宗宗主。
他們的父母，是最了解兩個孩子性格的人，但是，在他們的眼中，蠱宗利益高于一切，他們決定讓花凌霄繼任宗主。
甚至已經為花凌霄擇好了夫婿，只等花凌霄成親之后，改變想法。
花凌霄不愿意屈服，花凌藍便偷偷幫助她，離開了蠱宗。
“我離開了來蒙山，才知道天地之大，就這樣，我遇到了你爹。”
他們兩個一見鐘情，很快就決定在一起了。
那些年，花凌霄已經忘記了蠱宗的所有事情，一心就和元川，過著小日子。
誰知道，花凌藍卻出事了。
蠱宗的人，便派人出來找花凌霄，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了她。
當年花凌藍幫她離開蠱宗之后，蠱宗的其他人，一直覺得是花凌藍的私心作祟，只為了奪得蠱宗的掌權人身份，故意放走了花凌霄。
花家父母也對花凌藍，諸多不諒解。
在種種壓力之下，花凌藍為了證明自己的天賦不比花凌霄差，就偷偷養起了蠱宗失傳已久的金蟾蠱。
只要她能養出金蟾蠱王，那她擔任蠱宗宗主，就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金蟾蠱王哪里是那么好養的。
飼養過程中，需要的劇毒藥物非常之多，控制蠱蟲的秘訣，也不容易參悟。
果然，花凌藍出事了，她被蠱蟲反噬，時日無多。
蠱宗的人，這便想起了花凌霄。
于是才派人到處去打聽她的消息。
聽蠱宗的人說，花凌藍生下了一個女兒，比她的女兒元婉如，小了約一年。
若是花凌霄要回蠱宗，那就必須接任蠱宗宗主的位置，同時不能再離開蠱宗，不然，即便是花凌藍死了，花凌霄都不能回去見她一面。
在這種情況之下，花凌霄選擇了離開元家，回到蠱宗。
說完這一切，花凌霄苦笑著說：“我當時，怎么選都不對。”
“姐姐對我這么好，她馬上就要死了，我難道不趕回來見她嗎？”
“說來說去，姐姐之所以會出事，原因也在我身上，我不能心安理得過著幸福的日子。”
她看著元婉如，目光沉沉：“所以，我只能選擇，放棄你們了。”
“你爹知道所有的事情，他答應了我，所以，造了一口空棺，將我埋了。”
“他是個好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可惜，遇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