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是徹底服了。
方才她還在感嘆，元婉如傻呢。
沒想到，傻子是她自己。
元婉如是真敢要啊，開口就要兩萬兩，這數目她連做夢都不敢想。
要知道，二老爺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八百兩，若是沒有娘家的幫襯，還有一些產業進項，他們不吃不喝，攢二十五年，才能得到兩萬兩！
兩萬兩能干什么？
周芳的腦子飛快地盤算起來。
能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買三進的大宅子，能置辦上百畝上好的水田，能買下整條街的鋪面...光是想想，她就覺得頭暈目眩。
這么多銀子，就要平白無故送進元婉如的口袋，老夫人不得氣死了！
果然，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她頭上那支赤金步搖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周芳偷偷瞄了一眼，看見老夫人扶著椅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生生把扶手捏碎似的。
\"元婉如！你別得寸進尺！\"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幾上的茶盞跳了起來，上等的好茶灑了一桌。
周芳嚇得一哆嗦，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老夫人果然是氣極了。
不過，這一場戲，比外頭唱的都好看，不枉費她花了一千兩銀子。
精彩連連??！
元婉如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夏日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輪廓，美得像幅畫似的。
\"老夫人息怒。“元婉如的聲音輕柔，可話里的意思卻鋒利如刀，”有一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算什么大事。\"
陸江年乍然一聽，倒覺得這句話頗有道理。
“這句話，有點意思，娘子睿智。”
陸老夫人本來就被元婉如激得已經沒有理智了，陸江年這句話，簡直如同火上澆油。
她直喘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視線落在手邊的茶盞上，她突然抄起來，就要朝元婉如砸去……
陸江年當然注意到這一幕，眉頭緊擰，準備保護元婉如。
元婉如卻淡淡說了一句：“老夫人敢砸，我就讓曹家的人，名聲掃地，以后便是花十萬兩，都挽回不了這個損失。”
陸老夫人的手，堪堪停住了。
她冷笑：“你以為，你有這么大的本事嗎？”
“陸江年聽你的，可是我兒子，你公爹，他難道也聽你的嗎？”
元婉如也變了臉。
“爹不糊涂，有些事，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
“當初你為何昏迷不醒，又是誰救了你？”
“爹可不糊涂，你只管砸，毀了曹家，可別后悔！”
“實話告訴你，只要我不作奸犯科，其他事情，爹和夫君，都不會攔著我?！?/p>
“二叔是很孝順你，可惜，二叔還管不到我的頭上?！?/p>
“老夫人若是不信，咱們就賭一賭？”
她站起來，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言辭也鋒利無比。
“我手上有銀子，花錢雇人在許縣，給曹家下絆子，可不難?！?/p>
“沒了爹和夫君撐腰的曹家，不過就是一只大肥羊，任人宰割罷了?！?/p>
“既然老夫人不肯花銀子，那么，我們就拭目以待了?！?/p>
說完，她根本就不管陸老夫人的反應，朝著汪敏和周芳行了一禮：“舟車勞頓，婉如實在是累了，這便先告退了。”
汪敏心里，頗有些五味雜陳。
想不到，原本懦弱的姑娘，不知不覺，居然變成了這么有主見，有魄力的模樣。
她感到欣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遺憾。
若是當年，她也能如此強硬，許多事情，也許就不一樣了。
汪敏倒不會覺得元婉如咄咄逼人，畢竟老夫人的這些做法，的確令人寒心。
在陸薇的事情上，從頭到尾，婉如都是受害者，而且，關于陸薇的那些懲罰，本來就是陸江年決定的。
老夫人不過是想撿軟柿子捏，卻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周芳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元婉如只要了她一千兩，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陸老夫人的臉色瞬間蒼白，她沒想到，元婉如的居然如此豁出去。
“江年，這么蛇蝎心腸的女人，你居然還護著她？”
陸江年也跟著站了起來，身姿筆挺，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陸老夫人的身上，聲音低沉有力：“祖母，如果你還不明白我的決心，那我便再次告訴你?！?/p>
“我陸江年，今生今世，絕不辜負元婉如，但凡她要做的事情，無條件支持她?！?/p>
老夫人震驚地看著他，臉色變了幾變，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一向腦袋清醒的孫子，如今居然會變成這副是非不分的模樣了。
“你簡直無可救藥?！?/p>
陸江年的表情絲毫未變：“祖母年紀大了，就該頤養天年，很多事情，你管不了，也沒必要管，省得鬧到最后，難以收場?！?/p>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陸老夫人臉上。
良久，她臉色灰敗，懶懶地開口：“好好好，這陸家，是沒我站的地方了。”
說完，頓了頓，卻沒有任何人勸她。
陸老夫人只覺得，意興闌珊。
“曹嬤嬤，拿兩萬兩銀票給元氏，她口口聲聲要毀了曹家，我便是把棺材本賠進去，也要湊足了給她?！?/p>
“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只怕沒臉再回許縣了。”
“給他們，馬上給他們，收拾東西，我們這就回許縣?！?/p>
“再留在這府里，這些狼心狗肺的不肖子孫，就盼著我早日死了呢！”
元婉如撇撇嘴，“老夫人放心，上次神醫幫你看過了，你身子骨好得很，即便是每天暴跳如雷，上躥下跳，還能活十幾年?！?/p>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足夠看到江年的孩子出生了。\"
曹嬤嬤看不下去了，她扶著陸老夫人，不顧尊卑頂撞元婉如：“大少夫人，也該對老夫人恭敬些，您這種行徑，讓外人來評評理，誰也不能說您做得對?！?/p>
元婉如倒沒有遷怒于她。
她心平氣和地說：“那老夫人之前做的，難道就對嗎？”
“她先做錯了，我只能用不講道理的方式對待她?！?/p>
“我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
“以后，若是老夫人能夠心平氣和，寬以待人，我也不會如此，蠻不講理了?！?/p>
“另外，奉勸各位，我就是這么一個得理不饒人，沒理也要爭三分的人，惹我之前，先掂量掂量你們的荷包夠不夠鼓，我要的道歉費，可不低?！?/p>
周芳這一次，可算是深深記得了教訓。
以后，千萬不要惹元婉如，連老夫人都不放過的女人，她惹得起嗎？
曹嬤嬤訥訥半天，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陸老夫人氣勢洶洶的一場問罪，居然是這樣收場的。
躲在二房的申姨娘，收到消息的時候，氣得咬都咬碎了。
死老太婆，果然一點用都沒有，輕易就被元婉如拿捏住了。
看來，她必須要冒險了。
為了主子的大業，便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