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坐在雕花紅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嘴角微微下撇，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厭煩。
這老太太又鬧起來了，每次都是這般，明明占不到半點便宜，卻偏要折騰不休，真是閑得發慌。
她最近正忙著兒子陸江旬的親事，光是那些繁文縟節，就夠她頭疼了，哪還有心思摻和這些破事？
\"老夫人，\"
她勉強擠出個笑臉，柔聲勸道，“大哥和大嫂到底是夫妻，有些私房話，咱們外人聽了也不合適?！?/p>
“不如您先回去歇著，等下次大哥來信，兒媳再陪您一道來看？”她刻意放軟了語調，生怕刺激到這個一點就炸的老太婆。
\"滾！\"
陸老夫的手猛地拍在木桌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茶水都濺出幾滴，在桌面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我現在就要聽！你們不把柏兒叫回來，我就自己套車去衙門找他！\"
她渾濁的老眼里閃著執拗的光，皺紋密布的臉上漲得通紅，\"我倒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瞧瞧，忠勇侯夫人是怎么欺負婆母的！\"
周芳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腹誹道：就您這中氣十足的潑辣勁兒，誰欺負得了您啊！
元婉如是真的煩死陸老太婆了。
她就不能好好享享清福嗎？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瓷器與木桌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緩緩站起身，裙裾如水般垂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啊，正好我也跟著一道，讓天下人都評評理，看看究竟是誰不知廉恥。\"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尖銳。
周芳眼睛一亮，心里暗喜：來了來了！元婉如又要收拾老夫人了！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生怕濺自己一身血。
陸老夫人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這也是為什么家里這些個兒媳婦，沒有一個人喊她“婆母”的緣故。
因為，她們都不喜歡和她親近。
原本周芳還想著和大房較勁，和汪敏較勁，可自從上次又被元婉如整治了一番之后，她就想開了。
注定斗不過的人，她還非要硬著頭皮撞上去，不是傻子是什么？
她才不當傻子呢。
想開了之后，她就巴不得看到元婉如整治陸老夫人。畢竟，因為陸老夫人，她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的。
陸柏院子里的妾，有兩三個，可都是陸老夫人的主意，周芳哪里會不怨恨呢？
陸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直指元婉如的鼻尖：\"放肆！我怎么不知廉恥了？那是我兒子的信，當娘的看兒子的信，天經地義！\"
她聲音尖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是你兒子又如何？\"
元婉如嗤笑一聲，杏眼中閃過一絲譏誚，\"難道你兒子沐浴更衣，你也要盯著看？你兒子與女子同房，你也要在旁觀摩？\"
她環視一周，目光銳利如劍，\"這些可都是夫妻間的私密事，便是親娘也該懂得避諱，你這一把年紀了，非要看兒子寫給媳婦的甜言蜜語，不是不知廉恥是什么？\"
這番話太過直白，汪敏和周芳都聽得面紅耳赤。
汪敏輕咳一聲，悄悄拉了拉兒媳的袖子，示意她適可而止。
但元婉如今日顯然不打算輕易罷休。
陸老夫人氣得兩眼發紅，干癟的胸口劇烈起伏，哆嗦著嘴唇罵道：“你、你這個不知羞恥的東西！江年娶了你，真是家門不幸！\"
\"有嗎？\"元婉如忽然展顏一笑，眉眼彎彎的模樣竟顯出幾分天真爛漫，“我倒覺得他娶了我，是祖上積德呢。\"
她掰著纖細的手指，一樁樁細數，”我讀書習字，知書達理，從不會讓他為難，聆水居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樣的賢內助，他上哪兒找去？\"
陸江年堅定地站在元婉如身側，目光如炬地直視著陸老夫人：“祖母此言差矣，孫兒能娶到婉如，非但不是家門不幸，反倒是三生有幸。\"
他聲音沉穩有力，字字鏗鏘：”婉如持家有道，明辨是非，蕙質蘭心，為人善良，溫柔賢惠，這樣的女子，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
聽聽，簡直要把所有的溢美之詞，都加在元婉如身上。
陸江年執起元婉如的手，眼中滿是柔情：\"我覺得，她是我的福星，更是我們陸家的福星。\"
汪敏想到陸江年的蠱，再聯想到陸松信上的內容，不住點頭：“不錯，婉如就是我們陸家的福星，侯爺也是這么說的?！?/p>
陸老夫人真是懶得看陸江年這沒出息的模樣。
就好像沒見過女人似的，還天下找不出第二個？
沒錯，天下找不出第二個這么牙尖嘴利，殺人誅心的潑辣貨！
元婉如聽了陸江年和汪敏的話，笑得格外燦爛。
周芳心道，這元婉如，怎么做到的，把婆婆和丈夫都牢牢抓在手心，她真是有點好奇。
元婉如卻沒有忘記陸老太婆。
今日，她可不打算，就這么收場。
元婉如看向陸老夫人，話鋒一轉，表情陡然轉冷：\"老夫人若是真這么閑，不如請個教書先生來認認字，說不定識了字，您還能偷看幾封別人的家書解悶。\"
“教書先生的月銀，我可以幫你出，你不必舍不得?！?/p>
“你！\"陸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節泛白。
元婉如繼續補刀，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讓隔房的小妾來翻看侯府夫妻的私信，這種荒唐事，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你還要出去嚷嚷，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大字不識、專會作妖嗎？\"
她輕嘆一聲，故作惋惜地搖頭，”蠢不是您的錯，非要四處顯擺，就是您的不是了。\"
這一句句像刀子似的，扎得陸老夫人眼前發黑。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后栽去。
\"老夫人！\"周芳嚇得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上前攙扶。
申姨娘也慌忙扶住老太太另一只胳膊。
兩人手忙腳亂間，差點被老太太帶倒，總算沒讓這尊大佛摔在地上。
汪敏臉色大變，急聲吩咐丫鬟：\"快請大夫！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