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狠狠一擰帕子。
老太婆又吃錯藥了？
好端端的，居然要她和大嫂伺候她用膳？
她和大嫂嫁到陸家都幾十年了，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大嫂有了兒媳婦，她的兒子也即將娶妻，在這種場合，非要她們伺候用膳，這不是折辱人嗎？
周芳柳眉倒豎，聲音陡然拔高：“老夫人這是要折煞兒媳不成？我嫁進陸家將近二十年載，江旬都要娶媳婦了，如今倒要我來立規矩？\"
汪敏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袖上的褶皺，抬眼看向站在老夫人身后一臉沉靜的申姨娘：”二弟妹莫急，依我看，是有人伺候不周，惹得老夫人不快了。“
“既然申姨娘惹得老夫人不高興，那就罰申姨娘禁足三月，抄寫《孝經》百遍，二弟妹以為如何？”
周芳淺笑：“大嫂說得極是，申氏，都怪你，你就乖乖認罰吧。”
申姨娘臉色驟變，只能看著陸老夫人，一臉敢怒不敢言。
老夫人“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老二，你聽聽！這就是你大嫂和你媳婦說的話！“
“我就說她們欺負我這個老婆子，你偏不信。”
“我這命是真苦啊，兩個兒子，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連口稱心如意的飯都不讓我吃，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看最該抄《孝經》的是你們！老二，你就這么看著你娘被人作踐？”
陸老夫人撒潑，小輩們都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元婉如倒是津津有味看著，期待著等會，陸老太婆毒發的樣子。
陸柏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左右為難。
他看看面色鐵青的周芳，又看看神色淡然的長嫂，只得硬著頭皮打圓場：“娘，這大熱天的，咱們就別鬧了，吃了早早散席吧。”
陸老太婆猛地將銀箸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不管！\"老夫人扯著嗓子嚷道，”今兒她們要是不伺候我用膳，我就餓死在這兒！\"
陸柏深吸一口氣，對周芳說：“夫人，要不……\"
“要不什么？”周芳冷笑一聲，鳳眸圓睜，
“老爺莫不是忘了，當年老太爺親口說過，陸家不興這套虛禮！”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老夫人，“還是說，有人老糊涂了，非要學那些破落戶的做派？\"
\"放肆！\"老夫人拍案而起，案上碗碟叮咚亂響，“\"
“祖母息怒。”
陸江旬連忙起身行禮，俊朗的面容滿是懇切，“孫兒愿代父母盡孝。\"
老夫人看著最疼愛的孫子，神色稍緩：”旬哥兒如今是朝廷命官，怎能……\"
“有些人，就是沒臉沒皮，一點都不懂得孝敬長輩，白吃了這么多年的米飯了。”
“
“朝廷命官就更該以身作則。“
元婉如對上她的視線，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孝經》有云：‘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
她目光如刀，直刺向老夫人，”只是不知，逼著朝廷命官當眾伺候用膳，算不算違了圣人所言的'禮'？\"
滿堂霎時寂靜。
老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欲發作，看到元婉如寒冰般的目光，一個激靈，余下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了。
陸家的所有孩子都在這里，若是元婉如當場罵她“不要臉”，那她豈不是威風掃地了嗎？
陸老夫人的原本憤怒的腦子，此刻頓時清醒過來了。
都怪申姨娘攛掇，叫她又見到了這個煞星。
她咬牙切齒地坐下，一把奪過申姨娘手中的筷子：“罷了罷了，我自己吃，開飯。”
說著，狠狠夾起一塊櫻桃肉塞進口中，嚼得咯吱作響。
申姨娘站在陰影里，看著老夫人狼吞虎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特意往櫻桃肉里多添了幾勺蜜汁，陸老太婆這會吃得有多歡，一會發作的時候，就有多快。
陸老夫人已經開始吃了，那大家自然都能動筷子了。
不過因為這一場鬧劇，宴席的氣氛格外沉悶。
吃著吃著，申姨娘看著大家都用得差不多了，走到陸莎的身邊：“六姑娘，你跟姨娘出去一下，姨娘有事與你說。”
陸莎一臉天真，小聲問：“怎么了？”
申姨娘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看著她，陸莎覺得申姨娘非常怪異，不過看得出來，姨娘的眼神有些著急，她沒再說什么，離開了位置，正要和申姨娘離開花廳。
元婉如時刻留意著申姨娘的動靜，看到這一幕，揚聲問：“六妹妹，你這是要去哪里？”
雖然花廳里坐著好幾桌人，可沒有一個人說話，元婉如這一句，惹來所有人的注視。
汪敏揪著一顆心，靜觀其變。
申姨娘牽著陸莎的手一緊，搶在陸莎的前面，回答元婉如。
“世子夫人，六姑娘需要更衣，妾帶她出去一趟。”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著她，又看向一臉懵懂的陸莎：“是這樣嗎？”
陸莎很想說，不是這樣。
可是姨娘捏得她的手，很痛，姨娘的手在抖。
她覺得，有什么事情，特別奇怪。
不過，陸莎雖然小，卻也知道，保護自己的親娘。
“是這樣，大嫂，我要去更衣。”
元婉如笑了笑，轉頭吩咐龐嬤嬤：“你帶六姑娘去更衣，申姨娘，我找你有事，你過來一下。”
申姨娘心頭發涼。
難道，元婉如知道了她的計劃了嗎？
可是，這一切，她做得相當隱秘，不可能被發現的。
而且，發現了又如何，毒藥已經吃到肚子里了，即便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了。
申姨娘還不知道，元婉如的真正本領，因為她的消息來源，就是梁尚炯。
陸莎茫然無措，拉著申姨娘的手，不肯松開。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這一松開，姨娘可能就會不見了。
申姨娘摸了摸她的腦袋：“跟著龐嬤嬤去吧，沒事。”
陸老夫人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元婉如，就她事多。
不過，她也不打算說什么了，這一頓飯，吃得她心口堵得慌，完全提不起精神，去搭理元婉如了。
等陸莎離開了花廳，申姨娘走到了元婉如身邊：“世子夫人，不知道您有何吩咐？”
元婉如上下打量著她，笑容冷淡：“看不出來，你倒是個優秀的探子，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面不改色。”
申姨娘瞳孔一縮。
元婉如，果然知情。
陸柏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看著申姨娘，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申姨娘，“婉如，你說笑的吧？”
那潘氏有貓膩，怎么申氏也有問題？
到底是誰，一直往他身邊塞這種人啊？
他第一次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