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此,此事果然瞞不過大將軍。”陸卿倒也沒遮掩,坦蕩地點了點頭,“大將軍為人耿直,剛正不阿,這邊的事情,若不是眼見為實,恐怕光憑我一張嘴應該是很難讓你相信的。
我們若不跟著來,也怕中途有什么誤會,到時候大水沖了龍王廟,那就不好了。”
曹天保無言以對,以他過去的性子,說不準真的在看到羯地勇士的第一時間,就以為他們是和刺客一伙的,二話不說就帶人沖殺過去。
畢竟過去這么多年來,羯人在錦國的名聲總是脫離不開“野蠻”、“好戰”之類的惡名,他也早已經對此先入為主,根深蒂固。
若不是這一次親眼看到那些羯人勇士待“俘虜”陸嶂如此友好,又聽了陸卿他們說的那些事,的確會有些難以置信。
細想一下,這些年來羯人的所謂惡名,或許本身也是建立在種種誤傳和有心引導的偏見基礎上吧。
經年累月,一邊不屑溝通,一邊不善溝通,于是誤會和矛盾就越來越多,越積越深。
“這一次,我一定拋開過去的成見,眼見為實。”曹天保說,說完之后,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若羯人真如所說那般,我可以將他們視為同袍兄弟,但若并不是這樣,還是有人存著異心,我和我手下的百來人,哪怕全部戰死,也絕不給圣上留下任何隱患!”
燕舒翻了個白眼,看在祝余和陸卿的面子上,沒有去理會他的話。
這一晚,他們這頓飯一直持續到深夜,燕舒一直拉著祝余有說不完的話,曹天保和陸嶂則是因為過去對陸卿的態度和誤解,現在這會兒多少有些慚愧,不免也想極力表現熱絡。
就這樣一直到接近子時,陸卿和祝余才回自己的大帳中去。
祝余困得挑不動眼皮,幾乎是把外袍脫了,倒頭便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起身找到陸卿之后才得知,燕舒他們一大早就啟程出發了。
主要是曹天保和燕舒兩個人著急,他們兩個一個急著想看看邊關集結的羯人是不是真的像前一天晚上聽說的那么講義氣,存心就是來幫忙的。
而另一個也急于想要用事實狠狠打曹天保的臉,讓他以后不敢再對羯人抱有任何惡意的偏見和揣測。
陸嶂被夾在中間,倒好像是頗有些樂在其中的意思。
聽完陸卿告訴自己的這些,祝余的眉頭皺了皺又松開,緩緩嘆了一口氣。
“怎么?有什么煩心事?”陸卿以為祝余是在惆悵燕舒的離開,“等闖過了這一關,我再帶你來看燕舒。”
“這件事我不懷疑。”祝余擺擺手,“我現在想的是,看陸嶂的態度,我總覺得燕舒想要和離,以后徹底留在羯地不再回去的這個想法,不好說能不能實現。
這回她能回來,主要是因為陸嶂作為俘虜被扣在這兒。
回頭天下太平了,她想要請圣上正兒八經下旨準許和離,就算圣上松口了,若是陸嶂不同意,那這個‘和離’……就和不起來了。”
“或許不會到那種地步。”陸卿搖搖頭,“強扭的瓜不甜,陸嶂應該也不希望他們兩個人到最后鬧得那么難看。”
“但愿他懂得這個道理。”祝余聳聳肩。
燕舒是個好姑娘,她真心希望對方能過上自己想要的那種日子,而不是進籠子里的鳥。
就這樣,在陸卿的堅持下,祝余又在這個大營里休整了三天,這三天里除了吃飽睡好,也沒什么別的事,祝余就四處轉轉,和能簡單語言溝通的羯人聊天。
或許是因為羯人本就直爽熱情,又或許是因為祝余對他們本也沒有什么偏見,非常友善,他們之間的交流可以說是相當愉快。
哪怕有的羯人會說的詞兒不多,連比劃帶猜倒也不耽誤明白對方的意思。
三天聊下來,祝余還真從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羯人身上學到了些過去從未聽說過的東西,比如說羯地特有的用來止血的草藥和土辦法,被牛角挑傷了該怎么醫治,骨頭斷了怎么能長得快之類。
而陸卿和符文符箓也沒少和那些人切磋武藝,彼此都有收獲。
三天后,四個人整裝準備出發,留守在大營里的羯人給他們裝了不少干糧帶著路上吃。
祝余看看那些東西,也不禁失笑。
果真是不同的風土人情。
過去出遠門趕路,都是帶一些面餅和肉干兒,而羯人給他們準備的除了少量面餅和肉干之外,還有許多炒米,以及大量的奶塊和奶酪。
“吃這個,肚子不叫,頂得住呢!”給他們送行的羯人勇士有些舍不得他們四個,但是羯人的性子向來爽快,不會婆婆媽媽,于是拍了拍馬背上的背囊,只說了一句實際的。
陸卿和祝余他們也學著羯人的禮節,與他們拜別,離開了大營。
雖然陸卿之前告訴曹天保他們是要返程,實際上四個人走的卻并不是來時候的那條路,他們沿著另外一個方向的邊境一路向東行,直奔錦國與朔地的交界處。
和過去的松懈敷衍不同,這一次他們所經之處,朔地的守軍看起來紀律森嚴,沒有半點懈怠。
這讓祝余多少感到了一點欣慰。
途徑朔地最重要的關隘時,他們在那里遇到了祝峰,他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更散發出了許多的自信和昂揚,估計是沒有祝杰壓在頭上,也沒有來自于外祖一家的影響,得到父王器重后,他也愈發有底氣了。
祝峰見到祝余很是高興,對陸卿也依舊是禮節周到,絲毫沒有因為他眼下的“庶民”身份就態度輕慢。
他本以為陸卿和祝余會留下來一段時間,還吩咐人去給祝成捎信兒,祝余聽了趕忙攔下他來,告訴祝峰他們沒有時間逗留,只是順路看看兄長,僅此而已。
祝峰也有些不舍,不過考慮到他們肯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便也沒有極力挽留,趕忙叫人又給他們四個備了些吃喝帶著,這才依依不舍地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