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沉默之后。

終于，向箏率先打破了這沉悶的安靜。她的語氣中透著刺骨的嘲諷，“明總你知道嗎，我覺得特別有意思。一方面，國家放開二胎政策，大力號召年輕人大膽生育，父母那邊更是緊鑼密鼓，催婚又催生，一樣都不落下。”

“可另一方面呢，用人單位卻對在職女性的懷孕問題避之不及，要么不讓懷孕，要么要求幾年之內不能有身孕，一旦懷孕就意味著自動離職。這都把《勞動法》當成什么了？廢紙嗎？”

明錦沒有立刻回應，她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大杯水，自顧自地咕咚咕咚喝起來，以此澆滅此刻心頭的煩躁。

她自己就是以 38歲的高齡懷孕的，年輕時一心撲在工作上，錯過了最佳懷孕期。

后來歷經艱辛采用試管，其中的苦頭只有她自己清楚。

前三個月，她幾乎是在病床上度過的。

那長長的針一次次扎進肚皮，刺進羊水時的感覺，至今回想起來仍觸目驚心。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現在是上面對你有意見。”

明錦放下水杯，語氣有些無奈。

“上面是誰？”向箏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是誰看不慣她，要給她穿小鞋？

她伸出手，比了個“六”的手勢，眼神中透著堅毅與不甘，“我在世安地產六年了，當了五年半的銷冠。我可不是第一年來就不知好歹懷孕的。所以，公司打算怎么處置我？我接著呢！”

終于到了攤牌的時候。明錦雖然心有不忍，但她也有自己的立場和壓力。

“第一種，是降薪降職，跟著團隊去鳳臺項目。”

向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為團隊、為公司立下赫赫戰功的人，僅僅因為懷孕，就要遭受這樣的待遇。

“是誰給的上面底氣，我不會帶著客戶資源跳槽？明總你知道，我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

明錦其實也心虛，上面的人只關心站隊問題，對于業績和能力，似乎從不考慮。

又或許，他們覺得公司家大業大，如同駱駝一般，不在乎一個營銷總監的感受？

“還有另一個選擇，你去蘇荷做項目總，十億貨值，你自己組團隊，自己賣，公司給你兩年時間。”

明錦越說聲音越小，顯然，她自己也覺得這是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向箏冷笑了，笑得蒼涼而又無奈。她自己打著拍子，語氣中滿是涼薄，“一個三年都賣不出去的項目，讓我來操盤，感謝領導看得起我！嚇得我都胎動了，你們這算什么，令人胎動的 offer？”

這個笑話太過黑暗和冰冷，明錦笑不出來。她緊緊盯著向箏，試圖從她的口中聽到一絲服軟或者轉機。

“這么說，要么二選一，要么滾蛋？我比較傾向后者！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有幾斤幾兩，明總你比較清楚。”

向箏的眼神中透露出決絕，兔子逼急了尚會咬人，她可不想輕易妥協。

明錦的內心并不想走到這一步，她聲音軟下來，意味深長地說：“向箏，我知道你對世安是有感情的。你才剛剛在七橡樹花園買了房，改裝又投入了那么多心血。你喬遷宴那天，我雖然沒去，可大家發的朋友圈，我都看到了。那是你的家，你的夢想。所以我的建議是，你接下蘇荷項目，幫助公司盤活資產。”

“拿什么盤活啊，這么硬的骨頭？公司愿意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不會又想空手套白狼吧？！”向箏聳聳肩，眼中滿是質疑。

“我給你爭取到的，公司會提供兩千萬資金，你可以拿去改裝，也可以找任何創意公司做推廣，只要你能把蘇荷變現。兩年完成十個億，公司會給到你 10%的超高額提成。”

十個億，10%，那可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小目標。這樣的誘惑，向箏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遇見。

但她深知，天上掉餡餅，不是圈套就是陷阱。

“如果做不到呢？”

向箏皺起眉頭，蘇荷項目的艱難她再清楚不過，商辦項目市場硬傷，客戶都不認，甭說她，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未必有辦法。

“兩千萬，以 10%的年利率，連本帶利歸還公司。且未來五年，不得離開世安地產。”

向箏陷入了沉思，這是一場職場的豪賭，一邊是看似誘人的高額回報，一邊是可能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