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序回家的途中，收到了莊倩發來的微信轉賬信息。
他毫不猶豫地拒收了。
“本就讓你又是掛號又是繳費地跑來跑去，麻煩夠多了，哪能還讓你破費呀。”
莊倩發的是語音，她的聲音有些喑啞。
此時程序還坐在網約車上，未到家，車窗外是冬日一片蕭條的景象，他手指點著屏幕回復道：“咱們現在是一個團隊，還沒開始盈利呢，你就累倒了，不能都讓你一個人扛著呀。”
“一碼歸一碼。”莊倩仍堅持著。
“要么你發給向箏吧，我家都是她管錢。”
莊倩見慣了很多人，婚前在錢上大大方方的，婚后錙銖必較，多給女人花一點，都覺得是暴殄天物。
可在向箏和程序身上，與世俗完全相反。
莊倩抱著手機，微微揚起頭，外賣的面里辣椒放得太多，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程序的成人教育課逐漸走上正軌，雖說創收不算高，僅有幾千塊，但好歹也有了回頭錢。
他的日常生活又多了一項內容，那就是幫柳春榮練習八段錦。
時長和節奏都是他反復試驗后確定的，很適合老人的體質。
向箏興高采烈地回到家，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天啊，你居然在和我媽……扎馬步？！”
這場景顯得格外違和。
程序停下手中的動作，朝她走來，接過她脫下的羽絨服。
往年愛美的向箏，今年為了肚子里的小寶寶，不再穿羊絨大衣，而是把自己裹得像個蠶寶寶。
“嗯，這對媽現在的身體有好處，我還在網上咨詢了老中醫，你得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說著，他又給向箏倒了杯熱水。
“媽，感覺怎么樣呀？休息會兒吧。”向箏喝了一大口水后問道。
柳春榮額頭微微出汗，氣色卻極佳，“練了半個多月了，效果很好，上樓都更有力氣了。”
向箏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對中醫的東西說不上來好壞，總覺得有些玄學。
“又不用你每天爬樓梯。”
趙姐從房間里走出來，拖著一個大行李袋，“我和老太太比爬樓梯，她比我還快呢。”
向箏拍了拍額頭，“我的媽呀，您可悠著點。哦，趙姐，你收拾東西干嘛呀？”
之前，關于趙姐的去留，程序和向箏談過一次，后來柳春榮傳達說干到年底。
“這不是快到元旦了嘛，先生讓我打包東西準備搬家呀。”趙姐的眼中沒有絲毫傷感。
向箏向程序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程序扶著向箏在沙發上坐下，向她解釋道：“我現在成了兩個細分領域的專職博主，有了些流量，更新也需要時間。有趙姐幫忙照顧媽，我更放心一些。”
向箏心想，反正自己要高升了，工資又會漲不少，也不差一個保姆的工資，程序畢竟是男人，照顧起來確實多有不便。
“好呀，喬遷宴都辦了那么久了，終于可以搬家了。還有個好消息，我的調崗通知下來了，今天和鳳臺項目辦了交接，你都不知道王婉迪的臉色有多難看！”
其實，向箏前些日子就透露過要離開鳳臺項目的消息，當時王婉迪還假意挽留。
今天，向箏收拾東西時，王婉迪身著一身大牌，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過來。
和之前做銷售時相比，她的行頭完全提升了一個檔次，比奢侈更顯奢華，果然是官位養人，不論官職大小。
“呦，箏姐，這是打算回家生孩子啦？”
向箏現在還沒顯懷，身材依舊該纖瘦的地方纖瘦，該豐腴的地方豐腴，自從錢多多事件后，再沒人拿她懷孕調侃。
只有王婉迪例外。
向箏嘴角微勾，“我呀，閑不住，還是要上班的。”
“上班”這個詞，聽起來平淡無奇，毫無激情可言，有的只是社畜打工人的無奈與心酸。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上班，大概就是賺不到大錢，卻也餓不死吧。
上輩子作惡多端，這輩子早起上班。
這話落在王婉迪耳中，就成了向箏另謀“低”就了。
想想也是，誰會要一個即將生產的女人呢？
“哦，下家打算去哪呀？我勸箏姐你可要想清楚，不是所有公司都會照顧你、遷就你的，留下來不好嗎？”
聽著王婉迪滿面含春、笑瞇瞇地說著，周圍的同事都紛紛看過來，哪怕是曾籠罩在向箏銷冠陰影下的人，此刻也不禁有些同情她。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似乎以毫無背景的向箏輸了而告終，讓人不禁心生一絲唏噓。
“我不需要被遷就，這只是大多數女人都會經歷的一個人生階段罷了。”向箏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王婉迪忍不住想笑，這不正印證了“外強中干”四個字嗎？
“箏姐有本事，去哪還不照樣風生水起？”琳琳的聲音傳來，又溫柔地對向箏說：“我來幫你收拾。”
王婉迪氣得叉腰，“琳琳，你還是這么天真，不懂人心險惡和職場殘酷。本事固然重要，但天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也沒見幾個能混出名堂。識時務者為俊杰。”
恰在這時，有人大喊一聲：“集團發新聞了，大家都轉發一下。”
“哇塞，箏姐要去總部工作了，直接對世安總負責，還兼任蘇荷項目總呢。箏姐，恭喜恭喜呀！”
眾人紛紛向向箏道喜，口中念叨著“富貴了可別忘了我們呀。”
風向的突然轉變讓王婉迪猝不及防，“世安總”三個字，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她的心。
她臉色煞白，目光中滿是嫉恨，毫不掩飾地投向向箏。
哼，蘇荷就是個爛項目，上次她都沒膽量接，這次肯定也不會有什么不同。
而向箏只是彈了彈肩頭，仿佛拂去了些許塵埃，一臉云淡風輕。
“蘇荷項目確實是個很大的挑戰，但世安總信任我，我唯有全力以赴。如果有其他人想去歷練一下，可以私下和我說。我這就走了。”
在王婉迪的注視下，向箏離開了七橡樹售樓處，她的未來邁向了一個更高的起點。
隨后，向箏給莊倩打了個電話。
“莊倩，蘇荷項目的競標方案你們準備一下，給你兩周時間。可以另外找兩家公司陪標，陪標方案你可以隨意發揮，主標要好好寫，到時候世安總會出席。”
電話那頭傳來莊倩的歡呼聲。
“向總，我就知道抱你的大腿準沒錯！一定不辱使命，不負所托。”
向箏將今天發生的事講給程序聽，臉上難掩興奮之情。
程序抬起頭，在她額頭彈了個腦瓜崩，“搬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但元旦我大學同學聚會，你可得賞臉出席呀。”
這事程序之前和她說過，她差點都忘了。
“哦，知道了。我一定捯飭得漂漂亮亮的，爭取不給你丟人。”
程序：“……”
這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