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箏聽聞，心間陡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與陳廷舟的交往，起初不過是為了盤活老客戶資源，力求老帶新，交往并不算深。
然而，世事難料，陳廷舟竟成了項目的“酵母粉”，主動為她介紹客戶，這般義氣，實在難能可貴。
她暗自想著，等得空了，一定要好好答謝他一番。
“世杰總可不是好惹的，見陳先生不肯牽線搭橋，立刻展開了回擊。他說畫展辦了這么久，陳先生名聲也打響了，再展下去意義不大。陳先生倒也配合，馬上表示正有此意。說白了，他才不想給世安總站臺呢。結果，說撤就撤了。”
向箏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滿是詫異，實在沒見過如此幼稚，竟跟客戶賭氣的人。
客戶可是衣食父母，就算你姓王，難道就能高人一等，別人就得圍著你轉？
“渠道提點又是怎么回事？”向箏拋出新問題。
琳琳一聽，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別猶豫，有話直說。”向箏催促道。
“你之前打下了很好的局面，看房的媒體和業內人士不少。世杰總說要趁熱打鐵，召開了兩次動員大會，渠道的人烏泱泱一片，場面看著倒是熱鬧。他還說渠道沒底薪，成交一套拿一套錢，讓銷售們別眼紅。可銷售們心里都憋著氣，憑什么厚此薄彼呢？渠道手上房源多，銷售們可賣的房源卻有限，所以現在大家都有點消極怠工。”
向箏瞬間明白了問題所在，這就是典型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哦，對了，我剛進來沒看到沈星，他是出去拓展客戶了嗎？”
琳琳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眸光也隨之一沉。
“他被世杰總辭退了。世杰總說，招商這么久，做出什么成績了嗎？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還拿著高薪水。本來我也懸，但后來世杰總了解到我在世安干了好幾年，以前銷售業績不錯，才勉強把我留下。”
勉強留下？王世杰這分明是想砍掉她的得力助手啊！向箏氣得叉著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沈星的事緩幾天，我會把他請回來的。還有別的嗎？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們怎么都不告訴我？搞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兩眼一抹黑。”
這話怎么說呢？向箏早產，本就被董事會逼得步步艱難，他們又怎么忍心再給她添堵呢？
況且，即便說了，她產假四個月，也事鞭長莫及，無濟于事啊。
“沈星不讓我告訴你，他說很感謝你的賞識，山高水長，日后有緣再聚。另外，新媒體公司最近也解約了，世杰總自己帶了團隊，項目的推廣熱度可以說是一落千丈。”
人人都曾以為，蘇荷項目開局漂亮，有了知名度，也有了客戶，站在向箏打下的基礎上，定能做出一番大業績。
曾經無人問津的燙手山芋，搖身一變成了人人爭搶的香餑餑，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但現實卻是，離開了向箏，項目根本玩不轉。
向箏既心疼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又氣憤那些摘桃子的人自以為是。
如今雖說不是一切從頭開始，卻也相差無幾了。
“我的東西呢？”
“都……都都放進庫房了！”琳琳嘀咕道。
“行吧，叫物業來幫忙收拾一下，我就在庫房辦公。”
向箏心里清楚，要不了多久，王世杰就會把她乖乖請回去。
“啊……”琳琳滿臉驚訝，一時不敢相信。
“人家有背景，我只有背影，不得放低姿態、做做樣子嗎？”向箏眨眨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
庫房里，大家熱火朝天地打掃起來。
趁著這工夫，向箏向王世杰發出微信好友申請，權當是拜個碼頭。
王世杰大概也得到了消息，說是今天會來項目。
可向箏搬進庫房了，他還沒來；
向箏梳理完近期工作思路，他依舊沒來；
中飯時間過了，王世杰連個影子都沒有；
下午兩點，向箏獨自召開銷售會議。
在眾人的注視下，向箏手臂撐在桌上，不怒自威。“一直以來，渠道和自銷團隊的提點都不同，行業弊病不是我們一家企業能改變的。但我們項目是商辦立項，本身就是特殊的。你們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把提成給你們爭取往上走。”
“但話說回來，就算提點再高，賣不出去也拿不到錢。所以，提升自身能力、夯實客戶基礎，才是你們該做的。拿出狼的勁頭來，讓我看看你們的干勁兒和實力。”
銷售們面面相覷，眼中終于有了光亮。
這就是他們信賴的向箏總，沒有罵他們窩囊費，一回來就給大家謀福利。
眾人的熱情瞬間高漲起來，吼著“尖刀出鞘、使命必達”。
開完會，向箏回到小庫房。這是她第一天上班，也是第一天離開小四月。
說起來，小四月出生后就進了保溫箱，母女倆相處的時間實在太少。
她正想給程序發條信息，卻發現程序已經給她發了好幾條視頻和圖片，還配了旁白解說。
第一個視頻里，小四月睡覺時露出微笑，配文是：媽媽，即使工作很辛苦，也要保持微笑哦。
第二個是程序給小四月做撫觸，醫院里醫生每天都會做，撫觸能讓寶寶更安定，獲得安全感，配文寫著：爸爸的手好糙啊，還是喜歡媽媽的撫摸，比棉花還溫柔。
接下來是合成圖片，對比了“你以為的寶寶睡姿”和“實際睡姿”，被子上面寶寶側著睡，被子下面兩條小腿都快擺成一字馬了，堪稱人類幼崽奇葩睡姿大賞。
向箏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一張張點開原圖保存。看著看著，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
“寶貝今天乖嗎？”她發信息問程序。
程序回復得很快：“你家寶寶是貼心小棉襖，吃了睡、睡了吃。晚上能按時下班嗎？”
向箏看了看時間，第一天上班，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等和新總監見過面再說。反正，依照她以往的行事風格——先禮后兵。
“差不多，我想小四月了。”
程序立刻發來一個用寶寶照片制成的表情包，寶寶握著小拳頭，配文是：fighting（媽媽加油）。
下午五點，庫房門被敲響。向箏以為是新總監終于露面了，沒想到風風火火走進來的，是陳廷舟。
陳廷舟大大咧咧地在庫房里巡視一圈，嘴巴都快撇到一邊去了，抱著手臂說道：“聽說你回來了，我第一時間就過來看你。怎么，這就是你的辦公環境？姓王的欺負人，給你下馬威，你就這么任由他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