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臺下，掌聲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
然而，掌聲剛落，互動環節便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程先生，您講得特別精彩，我聽得深受感動。只是我心中有個好奇，您能否回應一下之前網絡上的那些傳聞？說您逛夜店，搭訕美女，還和自己的妻子……”
按理說，能出席這樣的場合，對媒體的量級以及從業者的素質，都是有一定要求的。
但人終究都是追逐流量的動物。
在這個風口浪尖之際，程序當眾演講，無數網友自然都眼巴巴地盼著吃瓜。
那媒體人的話里，滿是質問之意，無疑是在指責程序是個嘴上一套、行動一套的偽君子。
“你是哪家媒體的？程先生既然受邀出席活動，那就意味著經過了我們正奇島的嚴格背調，我們的嘉賓不會接受這般無端的質疑。”活動主辦方代表趕忙出言維護，試圖阻止媒體繼續發問。
就在這時，觀眾席中一位女子站起身來。
她身著干練的西裝，脖頸間系著一條絲巾，不經意間流露出獨特的裝飾品味。
美女向來是人群中的焦點，更何況，早有媒體認出，這可不就是熱搜里的主角向箏嘛。
“我想，對于這個問題，我最有發言權。”
向箏剛一開口，身邊的媒體人立馬將話筒遞了過去。
她微微彎唇，嘴角浮起一抹得體而禮貌的弧度，問道：“我想先問一句，主播就不許逛酒吧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只不過人們對公眾人物往往有著更高的期許，而酒吧又常常被人們認為是尋歡作樂之地。
臺上的程序，與向箏遙遙相望。
他最清楚老婆的戰斗力了，對于接下來的對話，他滿心期待。
先前提問的媒體人回應道：“可他是主播，打造的是愛妻、愛家庭的人設，理應給千萬粉絲樹立良好榜樣，輸出正確的價值觀。”
向箏朝著舞臺的方向走去，向著她深愛的人一步步靠近。
“可我從不覺得愛妻子和去酒吧之間存在矛盾。在我們家，有個不成文的約定，夫妻雙方首先是獨立的個體，然后才是各自扮演的角色。我先生，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會遭遇創作的瓶頸，會承受育娃的壓力，也有社交的需求，去酒吧和朋友喝上一杯，又有何不可呢？”
此時，向箏已經走到了舞臺的臺階前，程序近在咫尺。
近兩周時間，他們交流甚少，一直處于冷戰狀態，她早就受夠了這般煎熬。
她無比渴望程序溫暖的懷抱，還有小四月那奶聲奶氣的話語。
“至于在酒吧發生的不愉快，我不愿惡意揣測那位女士，但我先生的魅力毋庸置疑。如果非要挑他的錯，那或許只能怪我，是我讓他和異性保持距離的，大家都知道，女人多少會有些小氣。不過，他尊重女性的風度，是不容置疑的。”
不知何時，有人舉起手機喊道：“大家快看，剛剛全能煮夫小快抖官方賬號同步更新了酒吧的視頻，他并沒有主動搭訕美女，更沒有摔女人的手機，大概是那女人自尊心受挫了吧。”
這是程序提前叮囑好的。
在他于正奇島的演講結束后，由箏程 MCN操作賬號公布這段視頻。
不過，視頻里的女人臉部被打了馬賽克，這是他對女性的尊重與體面。
“程先生，演講結束了，該回家了。”向箏眼含笑意，真誠而純粹。
程序看了眼后臺，說道：“寶寶還在那邊。她可真乖，居然能坐這么久。”
正說著，后臺跑出一個胖乎乎的人類幼崽，哭著喊著“媽媽”，身后還跟著工作人員。
*
世安集團總部的十二層露天花園里，向箏終于等來了她邀請的人。
許久未見，眼前的男人似乎胖了些，不復往日的風采。或許是在這場家族產業的爭奪中，耗盡了他太多的心力。
“世杰總，別來無恙。”向箏神色云淡風輕，與男人打招呼。
“向總，三年不見，美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男人說這話時，并無戲謔之意，完全是客觀的評價。
兩人相繼落座后，向箏開口道：“世杰總，咱們相識也有不短的時間了，我想您也了解我的為人。您和世安總之間的事，我不想過多摻和，也不打算站隊。我在世安集團工作了九年，對這里感情深厚，只希望它能蒸蒸日上。要是內部爭斗能促使大家更積極進取，讓公司發展得越來越好，那你們隨意。但請別拉上我，我不過是個打工人罷了。”
這可是年薪千萬的“打工人”！
如果王世杰沒記錯，向箏才三十出頭。
“向總，向箏，你就不想賭一把，單車變摩托嗎？跟著我，我許你副總職位。”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這道理我懂。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想要憑借自己能力能得到的。而且經過這次的事，我對家庭和事業有了全新的看法。所以，您這艘大船，我就不上了。”
說完，向箏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她又回頭說道：“酒吧的事，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吧？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
花園里起了風，吹亂了向箏鬢邊的碎發。
王世杰忽然開口：“婉迪回來了，讓她給你做助理如何？你幫我帶帶她。”
*
舒雅正式向箏程 MCN的 HR遞交了辭呈。
HR拿著辭呈，感覺燙手得很，說道：“舒總，您要離職的話，是不是得先跟序哥或者倩姐說一聲呀？他們同意了，我立馬給您蓋章。”
“那是當然，我這就準備去找他們說。不過呢，我的指紋什么的就先別消了，反正我就在隔壁上班，沒事還能回來串串門。怎么說，箏程也算是我的娘家，萬一我受欺負了，還能回來訴訴苦。”
HR聽了，哭笑不得。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樣，什么話都往外說，看似吐槽，實則全是在秀恩愛。
不過，她和隔壁的大律師倒還挺般配的。
科聿事務所里，蕭聿正在整理案件資料。
門被敲響，舒雅身姿婀娜地站在門口，俏生生地看著他。可一開口就是：“病剛好就工作，‘工作狂’三個字都快寫在腦門上了。”
說著，她扭著腰走過去，一屁股直接坐在了蕭聿的腿上。
蕭聿頭疼不已，說道：“現在可是工作時間，我的助理隨時可能進來。”
舒雅搖著他的胳膊撒嬌道：“那你就把密碼改了，讓他在門外等著。蕭聿，你打算什么時候娶我呀？婚紗照去哪兒拍，婚紗定哪個品牌，蜜月去哪里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蕭聿咬著牙，無奈極了。不是說好了先相處著，磨合磨合嘛，可舒雅這架勢，感覺像是要把所有步驟都省略了。
“萬一到時候你想退貨……”
舒雅攀著他的脖子，吐氣如蘭，嬌聲說道：“我可不想反悔，我就是擔心你，都快四十了，可得抓緊，不然……質量可就不好了。”
蕭聿一邊整理手中的文件，一邊說道：“等我把手上這個遺囑案處理完，你的后半生就不用愁了。”
舒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可是大案子啊！
她探過頭去，赫然發現上面竟是世安集團董事長的遺囑。
*
遞出辭呈的，可不只有舒雅，莊倩也遞交了辭呈。
當她向向箏坦露心聲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她訂好了機票，打算開啟一場為期半年的旅行。
反正這兩年她賺了不少錢，積蓄足夠她揮霍好幾年。
在機場，莊倩看到了前來送行的程序和向箏夫婦。
“你們該不會也是要出去旅游的吧？”
向箏走上前，拉住莊倩的手，曾經的種種矛盾與隔閡，此刻都已煙消云散。
“莊倩，我想對你說聲謝謝。謝謝你幫我認清了自己的心，也謝謝你這幾年為箏程 MCN的付出。現在數字游民那么多，只要帶上筆記本，在哪兒都能辦公，辭職的事兒就別提了。”
其實，做出這個決定，莊倩心里也滿是不舍。
但時過境遷，很多事情都已物是人非，她不想成為橫亙在程序和向箏之間的那根刺。
程序沒有阻攔，也沒有刻意挽留。
因為他明白，想要離開的人，強留也留不住；要是心里還有留戀，自然還會回來。
“出去走走也好，忙了這么久，也該給自己放個假了。等你回來的時候，眼中的山河都會有新的韻味，也能做出更多更好的創意。莊倩，不管你做什么決定，箏程 MCN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莊倩沒說什么，只是笑著和他們揮手告別。
轉過身時，一滴眼淚悄然滑落。這眼淚，不為離別而傷感，也不為過往而遺憾，而是為了那充滿希望的更好的明天。
程序和向箏手挽著手往回走。向箏說：“咱們什么時候也去旅游呀？”
“看你安排呀，你請好假，我就去訂酒店、訂機票、做攻略，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這就是程序，從不說大話，卻總能把細節做到極致。
“小四月也長大了，可以帶她出去見見世面了。”向箏暢想著未來，一心想把最好的都給女兒。
后來向箏才知道，在小孩子眼中，世面并非那些高大的地標建筑，不是曲折悠久的歷史，也不是美輪美奐的展覽，或許只是一個小水坑、一場燈光秀，又或是一頓美味的飯菜。
“阿箏，你就是孩子的世面。相愛的父母，就是孩子的整個世界。”
“我序，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永遠相愛嗎？你會不會哪天就厭倦我了？”
“那你就多給我點愛呀，讓我能愛你更久一些。”
“我序，謝謝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包容和付出，包容我偶爾的傲嬌和敏感。”
“要是我有時候太鈍感了，你可一定要及時提醒我哦。夫妻相處，哪能沒有磕磕絆絆呢。”
這個時代總是催促著我們活成所謂的標準答案，可真正溫暖的港灣，從來不在風平浪靜之處。
當我們有勇氣逆流而上，守護內心那座指引方向的燈塔時，那些曾被視為軟弱的柔情、被嘲笑的天真、被質疑的堅持，終將會在時光的沖刷下，顯露出更為美好的質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