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小巷。
都不再是少年少女的兩人,旁若無人,緊緊相擁。
良久。
阮秀脫離懷抱,仰起沒有絲毫羞赧的俏臉,瞇眼笑道:“寧遠,我擅自離開宗門來找你,你不會生氣吧?”
寧遠笑呵呵的,“生氣有用?”
她點頭如搗蒜,“沒用!”
男人也慣著她,咧嘴笑道:“天大地大,媳婦兒最大。”
阮秀嗯了一聲,解釋道:“來之前,我去過小鎮藥鋪,老神君都已經告訴過我了。”
“沒跟咱爹打個招呼?”寧遠問。
“沒呢。”奶秀搖搖頭,又眨了眨眼,“跟我爹說什么?現在又不比以前,我又不是偷跑出門……”
“退一步講,我已經嫁人了,按照規矩,就是寧夫人,某些民間習俗,還有夫家大于娘家的說法,以及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
阮秀撩起一縷額頭發絲,隨口道:“總之,我爹現在管不了我,我出門找我夫君,更是天經地義!”
寧遠故作慍怒,“沒羞沒臊!”
奶秀捏了個不太正經的蘭花指,俏皮笑道:“是是是,夫君教訓的是,妾身謹記,以后定然多多守規矩。”
寧遠兩手并用,捏住她的臉頰,左右仔細看了看,納悶道:“不太像是我娘子能說出來的話啊?”
“你該不會是假的吧?”
“鬼上身了?還是寶瓶洲那個名門仙子變得?覬覦本劍仙的英姿,所以故意幻化成我家娘子的模樣……”
“來勾引我?”
一襲青裙往前一湊。
踮起腳尖,豐腴美婦照著男人耳畔,吐氣如蘭,面帶微紅,魅惑道:“對啊對啊,妾身就是一只狐貍精變的,此番前來,就是想要勾引劍仙,與我同赴巫山。”
就只是這么一下。
寧遠就有些氣血上涌,順帶著身上的某把本命飛劍,也開始蠢蠢欲動,像是一把斷了弦的長弓,悄然作直。
阮秀左右張望幾眼,眼見四下無人,居然還變本加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素手探出,輕輕一抓。
寧遠趕忙將她那咸豬手拍開,同時身子后仰,蹦跳出去一丈遠,站定之后,又自顧自深吸一口氣。
男人兩手一攤,無奈道:“媳婦兒,我還要去趟國師府,與國師大人聊點正經事,現在還不是時候。”
阮秀點點頭。
她確實很急。
畢竟小別勝新婚。
大抵上,對于世間多數女子來說,只要成了婚,與喜歡之人,有了那最深層次的一步,往后隨之時間,對于此事,都比男子更為“迫不及待”。
不然老話流傳下來的那句,所謂“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是怎么來的?
老話不一定都對。
但總歸有一定道理。
阮秀杵在原地不說話。
寧遠略微思索,抬起腳步,走到她身邊,神色溫柔,將她手掌牽起,笑問道:“給你找間客棧?”
阮秀反問道:“國師大人,沒給你在京城安置一處宅邸?對了,鎮劍樓呢?之前一直聽說,我還沒去過呢。”
寧遠似笑非笑道:“鎮劍樓可沒有放置床榻被褥。”
阮秀立即改口,頷首道:“既然如此,還是找間客棧好一些,咱們都這么有錢了,沒必要以地為床,以天作被。”
然后寧遠就頗為無恥道:“娘子,為夫不介意與你找個小樹林打野戰,反正咱們境界高,有飛劍隔絕天地。”
美婦人瞬間俏臉通紅。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
奶秀竟是也沒啐他一口,輕輕咬了幾下嘴唇,最后與他拋了個媚眼,輕聲細語道:“夫君……那就試試?”
寧遠一巴掌打在她那翹臀上。
哪怕隔著衣裙還有褻褲,肉眼可見,也有陣陣臀浪翻滾,如此軟玉溫香的光景,真是美不勝收。
寧遠沒好氣道:“騷浪蹄子,別想了,京城這邊,人多眼雜,真要干那檔子事,也只能在咱們龍首山。”
阮秀哦了一聲。
她眼珠子一轉,又問,“寧遠,當時姜姑娘就在這里與你重逢的吧?那么她住的是哪間客棧?”
寧遠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沒回話,領著她走出小巷,循著記憶,來到距離國師府不算遠的一條大街。
其實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大驪京城,確實沒有宵禁,可凡人都是要睡覺的,這個時辰還沒關門的鋪子,也多是接待修道之人。
還是那間客棧。
夫妻兩個跨過門檻,還是那個曾經為官的老人,躺在柜臺后面的長椅上,手拿蒲扇,瞇眼打盹。
然后兩夫妻就跟鬼一樣,悄然走到柜臺前,直愣愣杵著,寧遠咳嗽一聲,掌柜睜眼那一刻,差點沒嚇出病來。
寧遠將少許雪花錢擱在柜臺上,笑道:“老人家,上次那間最上等的天字一號房,沒人住吧?”
老頭兒眨了眨渾濁老眼,打量一番后,反應過來,點了點頭,隨后又瞥了眼那個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
嘖嘖出奇。
老掌柜開始朝他擠眉弄眼。
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喲呵,你這年輕后生,厲害得緊啊,這才多久,又領了個俊俏小娘子過來住宿,怎么,之前那個黃啦?
雖說如此,知道寧遠身份的他,還是搖晃起身,照著一襲青衫恭敬行禮,笑道:“草民見過大人。”
在阮秀開口詢問之前。
寧遠就趕忙將她拉上樓,期間秀秀對于姜蕓的問話,他多是三兩句糊弄過去,安頓好后,又火急火燎出門。
一步趕到國師府。
剛好撞見陳清流走出府邸大門,兩人對視一眼,陳清流略微駐足,與他道了一聲謝。
不管對陸沉遞劍,寧遠有沒有真心為他幫忙,總之,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陳清流不會視而不見。
陳清流想了想,說道:“暫且欠你小子一個人情,往后若是碰到什么棘手之事,無法處理,可以去流霞洲找我。”
寧遠聽出了意思,徑直問道:“前輩這就準備走了?”
陳清流笑了笑,“此間事了,那陸沉有道祖罩著,殺不得,殺不了,我區區一個飛升境,又能如何?”
“倒不如順勢而為,就像崔先生所說,返鄉一趟,尋一滿意之所,閉關修煉,迎接這場天地大雪。”
寧遠欲言又止。
最后還是沒有多說什么,呵了口氣,一襲青衫,朝著另外一襲青衫,拱手抱拳,說道:“保重。”
陳清流同樣以禮回之。
大概這就是不打不相識了。
陳清流補充一句,“寧遠,你那宗門的那條小水蛟,與我同名一事,我就不追究了,至于大驪那條真龍轉世,你自已看著辦。”
寧遠面無表情道:“前輩就算追究,我也無所謂,先前能與你打一架,現在、往后,也沒問題。”
陳清流微瞇起眼。
驀然大笑,這位十三境圓滿劍修,浩然天下曾經的第一位十四境劍修,斬龍之人,轉身走入風雪中。
難怪齊靜春會仰慕這個年輕后生。
確實像我七八分。
不去看陳清流背影,寧遠腳步微動,剛要跨過門檻,又忽然收了回來,原來是崔瀺已經杵在了門口這邊。
老人開口第一句,就很是直白,開門見山道:“就在剛剛,三教祖師,已經提前開始散道。”
寧遠點點頭,“猜出來了。”
他也不瞎,這場突如其來的四月大雪,幾乎每一片雪花,都蘊藏著不輸于雪花錢的天地靈氣。
天上確實下起了錢。
除此之外,先前去往客棧的路上,寧遠還伸手接過幾片,一番探查后,發現除了靈氣,雪花亦有道意。
可想而知。
等到這場沒有寒氣的“大雪”結束,整座人間,要憑空誕生出多少位嶄新十四境。
這個數量,不算多,也肯定不會少。
起碼十幾位,甚至數十。
畢竟人間道統眾多,光浩然天下,就潛藏有諸子百家,雖說大多數早就沒落,可排名靠前的十幾個,門內幾乎都有飛升境老祖師。
因為至圣先師的“道”,以及禮圣的規矩,這些修道數千年,甚至近萬年的老妖怪,苦于尋不到合道契機已久。
那么而今老夫子散道,將不可計數的天地靈氣,散布人間,連帶著“放寬”規矩,讓出無數條道路的情況下……
這些早已在飛升境圓滿的老家伙們,能不能在大雪過后,順勢躋身十四境?
能的。
不能就是廢物。
青冥天下,與蓮花佛國同理。
除了注定會多出一大撥的新十四境,在這場大雪過后,整個人間,幾乎所有修士的境界水準,都能往上拔高一個臺階。
委實是一鯨落,萬物生了。
寧遠想了想,問了幾個關鍵性的問題。
“國師,三教祖師此次散道,到底是怎么個說法?等到人間修士的境界拔高之后,這三位十五境,會不會就此跌落至十四?”
“還有,三教祖師,合道的,都是各自人間地利,這場萬古大雪,應該不會落在蠻荒天下吧?”
“最后一個,依國師之見,我要不要擱下手頭之事,暫時返回宗門閉關,迎接大雪,從而嘗試躋身仙人?”
一連三問,崔瀺卻先回答了最后一問。
老人果斷搖頭道:“你那劍宗的其他人,如何在這場大雪中獲利,我不管,但是你寧遠,萬不可收取任何靈氣。”
寧遠默然。
他當然知道什么意思。
順勢而為,在一個極短的時間內,再度堪破仙人境大關,這固然極好,可破境之后,必然不穩。
虛得很。
完全沒必要。
寧遠若真要追求破境速度,沒有這場大雪,依舊可以輕松做到,左右無非都是圖一個天地靈氣。
他又不缺神仙錢。
畢竟賣出劍氣長城的神仙錢,隱官姜蕓,當時不打招呼,離開之前,就將其中一半都給了他。
十萬枚谷雨。
什么仙人境,寧遠要是想,往劍宗山巔那么一閉關,餐霞飲露,不問世事,最多一兩年,躋身十三境都不是問題。
說難聽點。
他要想如此做。
一口就能吃成一頭肥豬。
寧遠點點頭。
崔瀺緩緩道:“三教祖師這次散道,結束之后,應該不至于跌落十四境,據我推測,應該會處于初入十五的水準。”
“至于蠻荒天下會不會也下起大雪,那群妖族畜生,會不會也得了饋贈,這個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讀書人頷首道:“會。”
“因為登天之前的上古時代,我們的天地,本就是一整塊兒,三教祖師當然希望自已的大道,雪落人間,只留給人族。”
“可“道”不會。”
“大道一視同仁,所以蠻荒天下那邊,同樣會有一場大雪飄落,某些停留飛升境多年的遠古大妖,也會紛紛步入十四境。”
最后崔瀺與他叮囑道:“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進一步減少,先前我仔細想了想,決定在你的這趟南巡中,刪去些許本該處理之事。”
“游歷北俱蘆洲,要盡快提上日程。”
寧遠撇了撇嘴,神色蕭索,兩手一攤,無奈道:“總有種被人編排的感覺。”
崔瀺微笑道:“那你寧遠,到底想不想去北俱蘆洲?要是不想,也沒問題,我可以不對你謀劃落子。”
“浩然九洲,去哪都成,哪怕是留在劍宗安穩修行,安穩練劍,追求闔家團圓,都沒問題。”
讀書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以?”
寧遠驀然搖頭。
“難得人間走一遭,長劍在身,決計不做庸碌,不隨濁流,當了高個子,總要試著去頂天立地吧?”
崔瀺笑瞇瞇道:“那不就得了?”
寧遠問道:“后續南巡,具體要走哪?又可以少走哪?”
國師大人隨口道:“離開神誥宗,先去書簡湖,解決玉圭宗一事,然后南下正陽山與風雷園,揪出一個叫做田婉的妖婦。”
“此后,還要去那真武山,將這座寶瓶洲兵家祖庭之一,連根拔起,寧遠,我可以與你提個醒,根據老神君所說,你的武道神體,破境契機,就在于此。”
“再之后就沒什么大事了,等你整合了老龍城,到那時,在南海登龍臺,你需要以樓主身份,召開一場南北巡禮。”
寧遠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說是刪減行程。
可老子怎么還是感覺麻煩事不少呢?
“老頭兒,還有沒?”寧遠抬眼道。
“暫時就這些。”
話音剛落,青衫客搖擺大袖,轉身就走,看了眼天色,距離清晨時分,約莫還有兩三個時辰。
嗯,足夠了。
足夠干那小娘子四五回了。
有些愁緒。
不知該用什么新鮮姿勢。
瞧她那小嘴兒不錯。
可以借來一用。
嘖,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