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了眼那些還試圖負(fù)隅頑抗的亂民，再?zèng)]有一點(diǎn)耐心。
“殺了他們?！?p>“是！”
王大貴和衛(wèi)青峰同時(shí)領(lǐng)命。
早已按捺不住的親衛(wèi)和新鎮(zhèn)北營士兵同時(shí)拔刀，沖向那些還沒有丟下武器投降的亂民。
凄厲的慘叫聲很快響起，然后消失。
林昭沒有興趣再去看這些，他緩緩翻身下馬，將鎮(zhèn)北刀插回了腰間的刀鞘。
他一步步的，走過那些跪倒在地的，瑟瑟發(fā)抖的亂民，走過燃燒的火焰，走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最終停留在月亮門前。
停在了那道白色的，渾身浴血的身影面前。
洛輕塵望著面前的少年，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
有迷茫，有痛苦，有戒備，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激。
不知是這些情緒的緣故，還是身體疲憊的緣故，此刻洛輕塵握著軟劍的手微微顫抖著。
在她身后，鐵牛和幾個(gè)僅存的死忠正在用一種極度警惕的眼神看著林昭和他身后的親衛(wèi)。
“這些人是你帶來的？”
林昭望向周圍一地的白蓮教教眾的尸體，冰冷的問道。
洛輕塵的身體晃了晃。
沒有說話。
“今天是上元夜，本來該是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
“而你，卻為了所謂的白蓮，為了所謂的無生老母?！?p>“攻破府衙，在代州全城引發(fā)騷亂?！?p>“釀成了如此慘劇?！?p>林昭每說一句話，就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子血腥的煞氣，如同巨浪一般，山呼海嘯的朝著洛輕塵拍去！
洛輕塵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你......”
她想要給自己辯解，但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干澀，一個(gè)字也說不出。
林昭望著那張美麗到可以稱得上禍國殃民的臉，眼神中沒有半點(diǎn)柔情，只有一股氤氳了許久的怒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的拔出了腰間那柄鎮(zhèn)北刀。
沒有半點(diǎn)猶豫，手起，刀落！
寒芒閃過！
洛輕塵閉上眼，沒有躲避。
“香主！”
一聲暴喝！
一道黑色的鐵塔般的身影，竟瞬間擋在了洛輕塵的身前！
是鐵牛。
他赤手空拳，背過身，用自己寬厚的脊背硬生生的去扛林昭這勢大力沉的一刀！
只聽得噗嗤一聲悶響。
不遠(yuǎn)處的衛(wèi)青峰和王大貴都駭然變色！
只見那柄鋒利的鎮(zhèn)北刀，真的深深的砍進(jìn)了鐵牛那厚實(shí)如同山巒般的脊背之中。
一道深可見骨的牲口，從他的左肩一路延伸到右側(cè)腰間。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噴涌而出！
然而，即便是如此重的傷勢，鐵牛也未曾后退一步。
他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fā)出，只是死死的站在原地，硬生生的扛著這一刀。
“鐵牛！”
洛輕塵猛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一幕，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驚呼。
“哼?！?p>林昭瞇起眼，看著面前這個(gè)硬吃了自己一刀的鐵塔般的漢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詫異。
走上前的衛(wèi)青峰也不禁咋舌。
如此兇漢，即便放在當(dāng)年的鎮(zhèn)北軍中，也足以擔(dān)得上一聲百人敵的贊譽(yù)。
林昭手腕一抖，拔出了鎮(zhèn)北刀。
鐵牛的身體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卻依舊沒有倒下。
他踩在血泊中，艱難的轉(zhuǎn)過身，搖搖欲墜，卻依舊沒有倒下。
他張開雙臂，擋在洛輕塵面前，眼神兇惡，猶如漠北的惡狼。
“住手！”
洛輕塵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她看著眼前那個(gè)眼神冰冷的少年，再看了眼鐵牛那深可見骨的傷口，聲音顫抖：
“夠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將搖搖欲墜的鐵牛護(hù)在身后，那雙清冷的早已被淚水模糊的眸子，毫不退讓的望著林昭。
“我是白蓮教的香主！”
“人是我?guī)淼?！亂也是因我而起！”
“你要?dú)ⅲ蜌⑽?！和他們無關(guān)！”
洛輕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殺你？”
“你以為你死了就夠了嗎？！”
“白癡！”
林昭的右手猛地探出，如同鐵鉗一般，直接扼住了洛輕塵那雪白而脆弱的咽喉。
“呃——！”
洛輕塵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gè)人竟被硬生生地提離了地面！
“香主！”
“放開香主！”
鐵牛和一旁的幾個(gè)白蓮教死忠見狀目眥欲裂，他們嘶吼著，不管不顧的就要撲上前來。
“誰敢？！”
衛(wèi)青峰和王大貴以及眾多親衛(wèi)士兵們立刻橫刀上前，將他們攔下。
感受著脖子上越收越緊的鋼筋般的手指。洛輕塵下意識的想要掙扎。
但她看見林昭那雙燃燒著滔天怒火的眸子后，剛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她放棄了。
“你這條賤命！在我這里一文不值！”
林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般，森寒而狠厲。
“你憑什么覺得，用你這條賤命，就能換回城里那些無辜死去的人命？！”
“你覺得你是誰？！”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來。
洛輕塵的視線開始模糊，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地流逝。
也好……
死了，或許，就解脫了……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xiāng)......
那個(gè)沒有壓迫，沒有饑餓，人人平等的，如白蓮般圣潔的真空家鄉(xiāng)......
它……真的……存在嗎？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她即將徹底沉入永恒黑暗的那一瞬間——
“轟隆隆——！”
一陣與之前亂民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更加整齊、也更加充滿毀滅性壓迫感的鐵蹄聲，如同奔雷一般，從府衙之外，由遠(yuǎn)及近，轟然傳來！
大地，仿佛都在這恐怖的鐵蹄聲中，劇烈地顫抖！
林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咳……咳咳……”
洛輕塵重重地摔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她活下來了。
不是因?yàn)閷Ψ降氖窒铝羟椤?p>也不是因?yàn)闊o生老母的庇佑。
而是因?yàn)椤?p>新的、更可怕的敵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