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嬸神情一頓，尷尬的看一眼李安。
隨后，她臉色一黑，“你這挨千刀的，人家小安好心送我回來，你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還要讓人家滾，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說完，馮嬸脖子一扭，往外面走去。
不多時，她手里拿著一個掃把，怒氣沖沖的往里面走去。
“我讓你睡，我讓你晚上打麻將，白天睡大覺，你媽將你撫養這么大，你就這樣報答你媽嗎？”馮嬸舉著掃把，走得飛快。
李安急忙沖過去，馮嬸的掃把落在床上之前，李安一把將馮嬸拉住。
一種直沖天靈感的香水味，讓李安不禁皺了皺眉頭。
“小安，你別拉我，今天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怕是無法無天了。”馮嬸氣急敗壞的掙脫李安的手。
只是，馮嬸說的什么，李安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風格的床上。
這間屋子，窗簾拉著，似乎是嫌窗簾不夠遮光，還用床單再遮了一遍，一點光線都透不進來。
屋子里，只有他們進來的那道門，透進來一些光線，能夠勉強看見哪里是哪里。
肉眼可見，一個人躺在床上，用身上蓋著被子，只露一個頭在外面。
雖然看不清楚，但是李安能感覺，那雙眼睛，正在盯著他。
更重要的是，李安發現房間里，有一種死氣。
這種死氣，只有死人才能發出來，一些將死之人也有，但是死氣沒有那么重。
那嗆人的香水味下，還有一種腐爛的味道。
李安抓住馮嬸的手，下意識的收緊。
不會的，不會是那樣的！
李安感覺心臟狠狠揪起來，有些喘不過氣。
“小安，小安！”
馮嬸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啊！”李安驟然回神。
馮嬸奇怪的看著李安，“小安，你這是怎么了？把馮嬸的手臂都抓疼了。”
“哦！馮嬸，對不起！”李安趕緊放手，“你就別打馮哥了，他常年在外工作，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讓他過過舒服的日子嘛！”
馮嬸舉著掃把的手慢慢的放下來，在床上輕輕的晃幾下，“要不是人家小安幫你說情，我一準打得你呼爹喊娘。”
李安拉著馮嬸，急急的往外面走。
走到門口，馮嬸突然停下來。
她轉過頭，朝里面問道：“睡了一天，吃東西了沒？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里面似乎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道：“吃過了，不用做。”
馮嬸看著床上的影子，降低聲音，說道：“不是媽想管你，而是熬夜對身體很不好，媽也是為了你好。”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甚至連動彈一下都沒有。
馮嬸使勁眨了眨眼睛，有些難過。
不過沒有再說什么，拍拍李安的手背，走出屋子。
“謝謝媽！我知道的。”
里面，終于傳出來一道聲音。
馮嬸臉上一喜，隨即眼眶發紅。
李安轉頭看向里面，剛才看到一個抬起的頭。
李安看不清里面，偏偏生出一種四目相對的感覺，還有一種，無比凄涼的感覺。
一時間，李安不知道說什么。
他下意識的握緊拳頭，只感覺十個手指頭，乃至整個手掌，有些發軟。
深呼一口氣，李安這才壓下心中的情緒，柔聲對馮嬸說道：“馮嬸，你先去忙吧！我走了！”
也不等馮嬸說話，李安急匆匆的走出屋子。
剛到外面，他甚至跑起來，幾步跨坐在摩托車上。
“誒，小安，你在坐會兒，你還沒有告訴我結果呢？”馮嬸在后面大叫。
李安發動摩托車，大聲喊道：“馮嬸，我去處理點事情，回頭再告訴你結果。”
說完，也不管馮嬸再說話，騎著摩托車就走。
再留下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現在心情很復雜。
李安小時候，師父看得緊，他很少能出去玩。
有時候，馮哥放牛經過，會帶回來上山的野果，或者什么好東西。
他會繞道經過李安家門口，將東西給李安，還告訴李安怎么玩，怎么吃。
李安是孤兒，平時話又少。
在村里，有調皮的孩子欺負他，也是馮哥站出來，告誡那些人，不許欺負李安，李安才有平靜的生活。
上學后，李安身體弱，遇到下雨天，路上泥濘，馮哥還會背他。
只是，為什么會這樣？
李安一路將車子騎到家，下車后，直直的坐在大樹下，望著遠處的山峰，一動不動。
老瞎子杵著拐杖，從屋子里走過來。
他坐在李安身邊，感受李安身上的死氣，還有李安低落的情緒，不由得問道：“怎么了？”
李安還是看著遠處的山頭，說道：“師父，我記得小時候，我特別想去上面玩，但是你怕我出事，不準我去。”
李瞎子看不到，還是笑著點頭，“是啊！五弊三缺，我怕你去，老天爺就會把你收走，你這么聰明的孩子，我可找不到第二個。”
“可是，老天爺還是把馮哥收走了。”李安軟軟的說道。
李瞎子一驚，聯想到李安身上的死氣，問道：“馮健，小時候經常給你帶吃的那個馮健？他不是才回家來嗎？出了什么事？”
李安搖搖頭，想到師父看不見，又停下來，說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馮哥回來了，但是，回來的卻也不是馮哥，馮哥已經死了，但是他卻回家了，他的肉體，在家里慢慢的腐爛。”
老瞎子一下子站起來，“活尸！你馮哥竟然成了活尸！”
“師父，我害怕了！”李安無助的看著遠方，“我不敢給馮嬸說，馮嬸一個人把馮哥拉扯大，馮哥在外面兩年沒有回來，馮嬸就一直念著。可是，如今卻是這樣的，我……”
李安雙手握起來，“師父，如果我早就幫馮哥算過，是不是會提醒他小心！”
老瞎子摸摸李安的腦袋，輕聲道：“這是師父的要求，我們這一行的，如非必要，不要看別人的情況。所以村里的人，我都不許你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不能干預和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