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飛機落地后,已經是三個小時后了。
溫漾在回程的車上給溫哲打了十幾個電話。
在手機只剩十幾格電的時候,終于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溫哲的聲音,“現在才想起來有我這個爸爸了?”
“你把小玖帶回國了嗎?”溫漾只問了她最想知道的。
“他是我兒子,接他回家還需要向你匯報嗎。”溫哲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想見他的話晚上自己回家一趟。”
“知道了。”
說完不等對面再廢話,溫漾直接掛了電話。
坐在一旁的裴延川目光垂落在她身上,微微蹙眉,“怎么說?”
“你可以把我送到金瀾公館嗎,我爸讓我回家一趟。”
裴延川點頭后和司機說了聲。
抵達金瀾這片的別墅區,司機把車窗搖下和崗哨亭的保安打了聲招呼,做完訪客登記后往里開。
一路趕,窗外的天已經很黑了。
到達家門口,溫漾下車剛想轉身對裴延川說謝謝他送自己回來時,裴延川也已經從另一邊下了車。
溫漾一愣,看著他越過車頭走到她面前,“我陪你進去?”
她想了想,搖頭,“我去看一眼我弟弟就好,家里有張叔和其他阿姨在,沒事。”
裴延川看了她一會兒,點頭,但是也沒要走的意思。
“那我在這等你,等下一起回度假村。”他靠上車門,已經在掏煙盒,站在原地點了根煙,看著她強調,“有事打我電話。”
“好。”溫漾點頭,上前走到別墅門口,按了按門鈴。
她的鑰匙在學校,那會兒搬行李的時候沒有帶出來。
等了半分鐘,沒有人應答。
一般來說張叔和阿姨們聽到了,都很快會出來給她開門。
她摁第二下的時候,門才開。
走出來開門的是溫哲。
最后一次見面是在公司那次,她單方面結束實習工作,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發生了溫以謙那件事情后,她把證據甩給他,也沒有再有聯系,因為她直接把他拉黑了。
溫哲打開門后,先看了溫漾一眼,緊接著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裴延川。
就這樣擱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溫哲瞇了瞇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后。
他把注意力放回溫漾身上,掛出一個“和善”的笑。
“好久不見,我的女兒。”
“小玖可是從回來就一直吵著要見你。”
年過四十的斯文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做作極了。
溫漾只是微點了點頭,跟著他進門。
裴延川一直看著溫漾,直到她的背影在門框內消失,大門合上。
……
進門后溫漾才注意到客廳的地板上一大片玻璃碎渣。
顯然某人剛發過脾氣。
而張叔和阿姨在一片狼藉中低頭忙碌收拾。
而另一邊,餐廳的大理石餐桌上擺滿精致豐富的菜色。
熱氣不在。
溫漾見怪不怪,進餐廳后,望了一圈沒看到人。
“小玖呢。”
轉頭后,瞧見溫哲站在餐桌旁,神色不明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瞞了我什么?”
溫漾不理會他,抬眸直視溫哲,再問了一遍,“小玖呢?”
溫哲收回目光,自顧自地坐到了主位上,“等會兒他就下來了,先坐下吃飯。”
溫漾回來本來就是為了看看小玖,沒胃口陪溫哲一起吃飯。
“我沒工夫陪你吃飯。”溫漾說得直白,準備上樓去溫玖的小房間,“我和小玖說幾句話,就走。”
“談男朋友了?”溫哲緊接著不緊不慢地說,“我看那相貌,還有那車,怎么感覺有點眼熟。”
“裴家的少爺?”
溫漾腳步一頓,轉頭和他對視上,“談沒談,都和你沒關系。”
“怎么會沒關系。”溫哲夾一口菜,“以謙前兩天犯了事被抓進去了。”
“我托了好多關系,才終于問到,說得罪的是裴家的人。”
溫哲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一樣,慢條斯理的。
“今天看到那小子,我才想明白。”
“他不是得罪了裴家,是得罪了你。”
氣氛安靜了片刻。
溫漾沒想到,幾天不見,溫以謙進去了。
聽起來可能還是裴延川的手筆。
“他在外面惹了那么多事,得罪的人還少嗎。”溫漾勾了勾唇,“挺好,也算為民除害。”
溫哲撂了筷子,一直壓著的火此時上來,“這是你和我說話該用的語氣嗎?”
溫漾返身回客廳,此時才面對面和他杠上,“謝謝你特地喊我回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
“你看看你把你的寶貝兒子寵成了什么德行。”溫漾冷冰冰的視線掃過溫哲。
“現在一個溫以謙已經折進去了,你可得好好抱緊小玖的大腿。”
溫漾靜靜地看他片刻,四十多歲的男人,陰沉著張臉,在過去的這么多年,他對她最多的表情就是這幅樣子。
“你對我一沒生恩,二沒養育,我是不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如果還想著能有個兒子養老送終,那就對你剩下的這個親兒子好點,供起來好好對待。”
溫漾露出一個嘲弄的表情,“或者趁現在再生一個,看看還來不來得及。”
說完最后一句話,她不再看溫哲的臉色,上樓。
意料之中,樓下傳來一陣砸盤子的聲音。
一個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家暴男,只會走上妻離子散的路。
溫漾推門進入小玖的房間,小玖的腦袋上掛著個耳機。
已經六歲的男孩子,白白凈凈的小圓臉漂亮得像個洋娃娃。
他烏黑發亮的眼睛在看到溫漾的那一秒眨了眨,然后摘了耳機就朝她飛奔過來,“姐姐~”
可愛得緊。
他才只到溫漾的腰,摟緊溫漾腰時,奶聲奶氣地開口:“爹地說要我做完聽力才能下去。”
“早知道姐姐來了,小玖就早點下去了。”
溫漾的心都有點化了。
血緣這東西真的很奇怪。
她和小玖雖然是異父同母的姐弟,只有一半的血緣關系,溫漾卻覺得他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埋在她腰間的小腦袋抬起,睜著水汪汪大眼睛望著她,“姐姐,爹地說你搬出去住了,你今天會留下來嗎?”
“姐姐今天還有事,就不留在這兒住了。”溫漾說話的腔調忍不住變溫柔,摸了摸他的頭。
“好吧。”溫玖嘟了嘟嘴,不說話了
“小玖,你喜歡和爸爸一起住在這里嗎?”溫漾的眼里掠過一陣心疼。
溫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沒理解姐姐的意思,思考了一會兒后,“喜歡啊,爸爸還給我買了好多吃的玩的。”
“那就好。”
溫玖畢竟是他的親兒子,希望他能真正地對溫玖好。
和溫玖再聊了會兒后,她牽著他的手下樓。
樓下的一片狼藉已經收拾妥當。
溫哲看到小玖下來,倒是格外熱情地把他抱到了他的腿上。
父子溫情的樣子。
“我先走了。”溫漾確認溫玖好好的,不是強行被接回來的,就準備離開了。
“如果不吃飯的話,回去記得和你的男朋友說一聲,都是一家人,手下留情,放過以謙。”
溫玖適時地插一句,“男朋友?姐姐談戀愛了嗎?”
溫漾冷冷地瞥溫哲一眼,“我說了,他咎由自取,我沒法幫,而且裴家的那位不是我男朋友。”
溫哲像是沒聽到她的話,幫溫玖剔了塊魚肉。
只是在她出門前,又說了一句話。
“我最近突才發現了一件事。”
溫漾轉頭,對上他像毒蛇一樣的目光,心頭沒來由地一顫。
“既然不是男朋友的話,那行。”
“等過幾天,我送你們一份大禮。”
溫漾聽著,攥著手機的手用力到指尖都是青白的。
正要開口。
門口突然傳來了門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