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牧的話，馬漢等人的心立即沉了下去。
聞志的話帶給了他們希望，可趙牧又一盆冷水直接給他們澆滅。
這時，被王超抱在懷里的小四突然又大口吐出幾口鮮血。
“小四！”
王超馬上急了，當即大喊起來。
馬漢等人也顧不得傷心，急忙圍上去查看小四的情況。
“小四你怎么樣？你不要嚇我！”
馬漢擠進去抓著小四的手，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感受著馬漢手掌處傳來的溫度，小四張了張嘴想要安慰馬漢，可他用盡全力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隨后，他的眼神一點點失去色彩。
馬漢等人見狀，當即大聲哭了起來。
“小四！”
“小四你醒醒！”
一群人高馬大的漢子，紛紛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趙牧雖然不認識小四，可看到這個場景，心中難免一片戚然。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死在自己面前，誰又能熟視無睹？
而且現實跟那些小說、影視也不相同。
若是換成小說或者影視，小四臨死之前大概還要說上一些感人肺腑的話，比如讓馬漢等人不要掛牽他等等。
可現實卻是，由于吐出的鮮血嗆到了喉嚨，小四臨死之前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后，便帶著痛苦死去。
這其中不知多少遺憾。
可歷史從來都不缺少遺憾。
而普通人的遺憾，甚至無人知曉，只能埋進黃沙。
唯有歷史的遺憾，才會在史書上留下淡淡幾筆。
但當將這淡淡的幾筆展開，才會發現這些遺憾并非只有薄薄的幾頁，而是無與倫比的厚重。
這淡淡幾筆、薄薄的幾頁，雖然從未提及過普通人的遺憾。
可仔細看去，這其中的每個字，都飽含普通人的辛酸與抗爭。
因為小四的死亡，馬漢這群刀砍在身上都不掉淚的漢子紛紛哭成了淚人。
趙牧和王武幾人站在旁邊，心中無比沉重。
這時，人群中的一名大漢突然憤怒的看向趙牧。
“都是你！要不是你，小四也不會死！”
那人喊著，就要朝趙牧沖過來。
似乎，是想替小四報仇。
王武和聞志急忙擋在趙牧身前，虎視眈眈的看著那人。
馬漢此時也反應過來，迅速拉住對方。
“章強！你干什么？”
馬漢拉住章強，怒斥道：“小四現在已經死了，你還想干什么？”
他雖然憤怒，但卻不會怪罪到趙牧的頭上。
而且，他們這十來個人幾乎個個帶傷。
若不是趙牧及時帶人趕到，他們這些人都會被老七殺光。
趙牧不僅不是他們的仇人，還是他們的恩人！
章強其實也就只是發泄一下而已，被馬漢拉住后他便痛哭道：“老大，小四今年才十七啊！要不是為了給這個人擋劍，小四怎么會死在這里？”
“這個人就是給了我們幾個窩頭，不值得我們連命都賠給他啊！”
隨著章強磕磕絆絆的說完，馬漢身后的那些大漢也都沉默了。
有一點章強并未說錯，趙牧不過就是給了他們一些窩頭而已，不值得他們為之送命！
看到這些人臉上的表情，趙牧盯著馬漢問道：“馬兄，你莫非也這么覺得？”
馬漢一怔，隨即有些不甘的搖搖頭道：“此事怪不得趙公子，要怪也只能怪小四命不好。”
聞言，他身后那些大漢馬上急了。
“老大！你這話什么意思？”
“小四都死了，你還怪他命不好？”
這些大漢怒視著馬漢，如果馬漢不是他們的老大，只怕現在就要打起來了。
馬漢嘆息一聲，頗為無奈道：“幾個窩頭確實不值錢，但那也要看在什么時候，如果沒有趙公子的窩頭，我們就算是挺過今日，只怕用不了多久也會全部餓死！”
“難道非要等我們快要餓死的時候，趙公子扔幾個窩頭過來，才叫對我們有救命之恩嗎？”
“遠的不說，就算是今天晚上若是趙公子沒有帶人趕到，死的就不僅僅只有小四一個，而是我們所有人！”
剛開始馬漢的語氣還算是平和，但說著說著他便十分激動起來。
小四死了，每個人都十分傷心，難道他就不傷心嗎？
他又不是冷血動物！
但小四既然已經死了，他也不能再把其他人的命全都折進去！
而聽他說完，那些大漢一個個紛紛低下頭，有些羞愧的不敢再看趙牧。
馬漢說的沒錯，雖然幾個窩頭并不值錢，可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份恩情。
總不能因為趙牧并非是在他們快要餓死的時候，才把窩頭拿給他們，他們就不覺得趙牧對他們有恩了吧？
而且如果沒有趙牧帶人支援，他們這些人即便僥幸有人活下來，但大部分也都會被老七滅口。
如此算來，趙牧對他們依舊是救命之恩。
只是他們心中，始終過不去那個結！
或者說，難以接受。
趙牧將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最后打量著馬漢道：“馬兄，若是你的人都是這般想法沒有任何轉變的話，我倒是覺得我們之間的合作也沒有任何意義。”
“若是你們覺得這位小兄弟的死我必須負責任的話，把命賠給他我做不到，最多只能出一筆撫恤的銀子給他家里人。”
“然后，你們帶著銀子離開便可，就當我今日說過的那些話從來沒說過。”
他這次出門并未帶銀子，可若是這些人依舊記恨他的話，那他寧愿給這些人一筆銀子打發走了。
這些人本來跟他就有些仇怨，如今既然又如此記恨他，那以后很可能會給他下絆子，早晚做出對他不利的事情。
他雖然眼饞這些人的實力，可也不會將這么大的一個威脅放到自己身邊。
“趙……趙公子！”
馬漢一下急了，急忙說道：“我這些兄弟都是直腸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相信我，我肯定讓他們放下嫌隙！”
太平縣附近全都是難民，若是離開了趙牧，他們根本找不到任何食物。
到時候，可真要所有人都給小四一起陪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