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夏至哽咽：“那老鄰居拿給我的那幾千塊……就包括這一筆補貼？”
“嗯。”歐陽毅答：“一開始是一千，后來增加到三千。”
佟夏至仍有些不甘心：“如果按價值論……”
“不管怎么論，都歸國家所有。”歐陽毅打斷他，道：“這只是國家補給老先生的腳皮費，不是買賣費。”
佟夏至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垂下了腦袋。
“我老爹……他為什么不告訴我？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訴我？”
歐陽毅道：“也許他不想讓你知曉吧。他拜托鄰居將他火化，還讓他把身邊剩下的錢盡數交給你，卻一字不提古董的事。”
佟夏至哽咽：“為什么？為什么不說？我如果知道，我肯定趕回來——”
“哪怕你能及時回來，也改變不了事實。”歐陽毅道：“如果陸家人選擇隱瞞，我也可能不知情。可他們剛一發現，就決定上交國家。再說了，園子已經歸陸家所有，不是你們佟家。本來這筆錢該獎勵給子豪家的，可他們一分沒要。佟老先生為了你，硬著頭皮申請。他擔心你會跟今天這般來鬧事，所以才不敢告知你吧。”
佟夏至嘴巴嚅動幾下，最終還是說不出話來。
一會兒后，他垂頭喪氣離去。
幾天后，葉云川說他坐船離開了。
“有些意外的是，他竟還帶上了老先生的骨灰回去——他這輩子總算做了一件兒女該做的事。”
陸子豪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冷哼：“以后別在我跟前出現，來一回我趕一回！”
“他不會回來了。”葉云川聳聳肩：“這里什么都沒了，他還回來做什么？他早就換了國籍，對京都一點感情都沒有，哪怕是老死，也不可能有落葉歸根的想法。”
陸子豪卻心疼起佟老先生，道：“哪怕是死了，也沒法落葉歸根，還被葬去滿是外國佬的地頭——真可憐！”
葉云川搖頭：“沒法子，誰讓他生了一個只能生活在國外的兒子。”
郝秀眉大快朵頤，咕噥贊道：“新來的師傅手藝真好！南方菜追求鮮美，他這手藝算得上爐火純青呀！”
葉云川見她吃得那么高興，連忙也拿起筷子。
“怎么？還能比你做得更好？”
郝秀眉搖頭：“沒法比！人家是真正的高手！調味兒——超級專業！太美味兒了！”
葉云川趕忙也吃起來，好半晌都顧不上說話，埋頭大吃特吃。
陸子豪忍不住解釋：“手藝是不錯，胃口也不小。一個月工資八十，還得包吃包住。”
“……這么高？”葉云川驚訝，隨后又笑開了，“不過，他這手藝確實一絕！值這個價！”
江婉端了菜上來，微笑：“你們好些天沒回來了，還是頭一天嘗到嚴師傅的手藝吧？多吃點。”
郝秀眉苦笑：“新來的食堂阿姨不管做什么菜都是一個味兒，廠子還沒開業，我都已經吃膩了。”
“我吃不下。”葉云川實話實說：“我都是讓她去下廚弄，不然我是一口都不行。”
陸子豪瞪他，笑罵：“矯情！你就是非要秀眉寵著你！要是她沒去廠里，你是不是打算一天三餐都不吃？我都跟她說了，餓你幾頓，你鐵定乖乖吃。”
“沒法子。”郝秀眉解釋：“狠不下心，我還是太心軟了。”
葉云川得意嘿嘿笑。
江婉關切問：“食堂做飯的阿姨有多少個？手藝都一樣？”
“哎！”陸子豪道：“都不是專業廚師，能做大鍋飯，懂得換換菜式，已經夠好了。”
江婉好奇問：“你能吃得習慣？”
“吃啊。”陸子豪聳肩：“餓過肚子的人，不敢挑食。”
江婉不敢問下去了，暗自心疼。
“不挑食就行，早晚在家給你補補。”
“謝謝媳婦。”陸子豪撒嬌：“我想喝你熬的茶樹菇湯。”
江婉點頭：“行，明天就熬一鍋給你喝。”
一旁的葉云川看不下去了，笑罵：“我和秀眉得天天待廠里。你倒好，天天能回家喝湯，還能媳婦兒子熱炕頭。樂死你算了！”
“不用太羨慕。”陸子豪調侃：“等你和秀眉結婚了，你也一樣樂死。”
郝秀眉假裝沒聽到，轉了話題。
“新招的工人目前只有五十多個，現在都在培訓中。姐夫，你說還要招多一百個——會不會太多呀？咱們也才一百來架機器。”
“不會。”陸子豪解釋：“電動縫紉機除了快，還能持續工作更長的時間。機器中間休息兩三個小時，然后分兩班工人上班，這樣效率會更高些。工人盡量多一些，能輪流值班。”
葉云川提醒：“也可以加班啊！休息一班后，再繼續加班。”
“盡量不加班。”陸子豪道：“用輪班的方式來，這樣子工人能得到充足的休息，精神也好些。反正工錢都一樣，我們該追求更高效更妥當的方法。”
郝秀眉不住點頭：“對，別讓工人熬夜加班，出錯率才不會高。”
“好吧。”葉云川道：“只是這樣子的話，我們得備多一些宿舍和工人用品，或多或少增加了負擔。”
陸子豪一向大方，“該備就備吧，不差幾個錢。更穩妥賺錢，才是真正的生財之道。”
江婉附和：“確實不能太多加班。我白天上班，晚上就扛不動鋼筆寫書了，必須得休息。以前能熬夜，是因為晚上能一覺到天亮。現在不行，晚上得起來照看孩子，至少得醒兩三次，睡眠質量比不得以前，所以扛不住。”
“你得午休片刻。”陸子豪提醒：“你最近好像都沒怎么午休。”
江婉苦笑：“在準備新書……忙得很。”
陸子豪主動道：“晚上我起來料理老二。”
“不行。”江婉拒絕：“還是我來，你弄的我不放心。沒事，如果我要加班寫書，晚上就把老二送去表嫂屋里。”
陸子豪仍心疼她太勞累，提醒：“出版社的一些事情可以讓賴哥分擔不？如果不行，就請多幾個人來干活。”
“不急。”江婉解釋：“打算招聘一個助手，可惜還沒找到合適的。賴哥來了以后，我和師傅都輕松了不少。”
陸子豪好奇問：“最近怎么沒瞧見賴哥？他不用加班了？”
“不用。”江婉笑道：“他現在有嚴師傅這位新舍友做美食給他當宵夜，不用來蹭飯了。”
這時，李緣腳步匆匆走進來。
“小婉，小賴——他沒在這邊啊？”
江婉搖頭：“沒，他都好些天沒在這邊蹭飯了。”
李緣的臉色不怎么好，低聲：“他的前妻找來了，還帶著小女兒，就在心園的側門外。”
什么？！
江婉驚訝：“她來做什么？”
李緣搖頭：“這個……我也不好多問。”
“您跟她說，賴哥不在。”江婉沒好氣道：“讓她走！”
李緣有些不放心，低聲：“她拎著行李，小孩子一臉疲倦，多半是母女倆剛剛下的火車。算了，小賴離得不算遠，我領著她們去四合院那邊吧。”
江婉卻皺眉：“賴哥不一定愿意見她。您這么冒冒然帶過去，萬一她賴上賴哥該怎么辦？”
“可她已經找來了。”李緣道：“總不能讓她帶著小孩子在門口過夜吧。小賴明天得來上班，遲早會碰面。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先看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好吧。”江婉搖頭：“我就不見她了，不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