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沒有安慰到葉洪海，反而讓他更心驚。
“我是給人當爹的，再怎么說我得先顧我養的，侄子排后頭。”
“他給你摔盆，別把事做絕了。”
“閨女一樣摔，人死如燈滅，怎么也是一輩子。”
葉大娘氣的把搟好的面條又揉回去了，“氣死我了，你個不孝順的玩意，滾滾滾吧。”
葉大娘想嚇唬兒子，等著憨老大低頭認錯，又好拿捏了。
憨老大今天不一樣了，起身就走了，呵，真滾了。
直到這時，葉大娘也沒慌，老大一家就是她手里的面團，任她搓扁揉圓，還反不過天去。
葉洪海是真的不想待了，家里吃不上飯是假的，他孝敬父母可以，怎么能省吃儉用養弟弟一家？
他再傻也沒傻到那種程度。
葉洪海沒走出去多遠，葉大伯背著手迎面走來。
“老大？”
“爹。”
“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怎么還往外走呢？是找我的吧？走走走，回去讓你媽炒個盤，咱爺倆喝兩盅。”
葉洪海卻搖了搖頭，“爹，我要回去了，這里有十塊錢你拿著，別給我媽也別給我弟弟，也別讓你孫子哄了去，當個零花，買點下酒肴，別空著肚子喝酒。”
葉大伯越聽越不對勁，“怎么了？是不是你媽說什么過分的話了？”
“我媽說家里吃不上飯了，讓我寄五十塊錢回來，我尋思著這么嚴重了，回來看看才放心。
回來就聽見我弟弟說寄回來錢他要四十，給黎明買麥乳精，我兩個孩子連麥乳精什么樣都沒見過。我媽還嫌我回來浪費錢，她只想要錢，兒子見不見無所謂。”
“我回去罵那個老婆子去，哪個兒不是兒？都是她生的。”
葉洪海還是離開了，葉大伯想攔也沒攔住。
他又沒帶多少錢，留下來能有好日子過嗎？
走到村口，就遇見本村的一個大爺背著一袋子東西往外走。
大爺七十多歲了，身子不太硬朗，還拄著拐棍。
“三大爺，這是去哪里呀？要是順路的話我幫您背。”
“去公社。”
那剛好順路。
“大爺，大冷天的，您這是？”
“咳，家里還有點白面，咱山豬吃不了細糠，找人換點苞米面，把開春撐過去。”
一斤白面能換二斤半苞米面，莊戶人家真是吃不起。
“大爺，今年旱災這么嚴重嗎？”
“苞米上粒的時候，一個多月沒下雨，都旱冒煙了。不過你小子有出息，把媳婦孩子都帶出去了，還往家里寄錢……你家是少數能吃上白面的，還能接濟你弟弟的老丈人。”
葉洪海都不知道大爺這是夸他還是嘲笑他了。
養爹媽養弟弟養弟弟老丈人……他是天下第一劍。
……
看著葉洪海吃癟，孫玉桂痛快，要不是這個夯貨回家親眼所見，還會繼續當他的大孝子。
不過這貨回來抽自己的耳瓜子，哭的也怪可憐的。
葉巧慧沒待多久就坐車回去了，今天是大年三十，要忙的事還有很多。
今年的對聯還是顧燎原貼的，幾個孩子全是幫手。
紅霞和栓子大了，孩子跟著他們也放心，老中少三代女人就在廚房里忙活。
“奶奶，奶奶。”寧寧起步就是跑，又不是很穩當，很難讓人不擔心。
韓秀蘭一把摟住了她，問道：“喊奶奶干什么？”
“爺爺要對對。”
聽習慣了，韓秀蘭猜的出來，顧燎原準備把她家的對聯也貼上。
韓秀蘭回家拿對聯去了。
巧慧小聲問楊英紅，“姥姥，囡囡爺爺奶奶沒有可能嗎？”
“怕是沒有，我問過她，她說兩個人沒有感情，還是分別當孩子的爺爺奶奶好，我估計顧燎原也沒有這個意思。”
巧慧還是說了出來，“陳香菊想給囡囡爺爺介紹個老伴，還很年輕，不到五十歲，說是糧食局的女干部，問了我好幾次，我不知道怎么和囡囡爺爺說……”
韓秀蘭從外面走了進來，巧慧才沒有繼續說下去。
巧慧無意阻礙公公婆婆的幸福，今天是公公，萬一婆婆再找，巧慧也同樣不反對。
人心隔肚皮，只能任人蛐蛐，外面還有人說是兒子兒媳婦不讓找，怕既得利益飛走了。
吃了午飯，下午就是炒盤包餃子。
今年又多了兩個孩子，炒了八個，每個都是大份的，用的是深腳盤。
囡囡指著其中一個問：“媽媽，這個是什么呀？”
“五花肉炒粟子。”
囡囡驚訝，“這兩樣混一起好吃嗎？”
“好不好吃，等會給個意見。”
很快意見就來了，寧寧捂著小嘴跟巧慧說：“媽媽，栗子好次。”
“啊？你哪里吃的栗子？”
紅霞帶的一小把栗子全炒了五花肉。
“盤盤里。”
楊英紅過去看了，笑道：“五花肉炒栗子，這下好了，全是五花肉了，這幫小老鼠，一個不留神就全搬走了。”
也不是生氣，炒了就是吃的，都是自家人，當然以孩子為主。
巧慧還是把自家的三個孩子喊過來教育了，“你們要學會跟別人分享，特別是長輩都沒吃，你們就吃完了。”
紅霞反而是最愧疚的，“這事不怪妹妹，是我不會放，還有十幾個是壞了的，要是沒壞，肯定夠我們吃的。”
“這不是壞不壞的問題，這是不懂得分享的自私行為。
姥姥奶奶天天照顧你們，爺爺姑姑給你們買好吃的……你們覺得好吃的東西不應該與大家一起分享嗎？”
囡囡低下了頭，是她帶的頭，是她跟弟弟妹妹說的。
“媽媽，我錯了。”
巧慧溫柔地摸了摸囡囡的頭，又看了看安安寧寧，眼神中充滿了期許。
“你們想想，如果每次有好吃的，都只想著自己，那家里還會溫暖和睦嗎？就像這盤五花肉炒栗子，本是想讓大家一起嘗嘗鮮，結果卻被你們幾個小饞貓給‘洗劫’一空。
以后，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記得先給長輩，再和小伙伴們一起分享，知道嗎？”
“知道了，媽媽。”
巧慧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后端出來一盤新炒好的栗子五花肉，“知道你們是小讒貓，幸虧我多炒了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