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看到滿倉的糧食，個個化身米缸里的老鼠，高興得四處亂串。
陳乾把米袋上的畫像，取下來遞給楊進。
“將軍，你看！”
“神仙的畫像！”
楊進看著畫像上的背影，是一個身著紅袍的女子，長發(fā)追風(fēng)飄揚，利劍藏于身后，站在高坡之上。
他眼睛直勾勾盯著畫像，低聲道：“未必是神仙！”
士兵們都相信是神仙賜福，可世間哪里有神仙。
止弋城最初饑荒時，也沒見到有神仙賜糧。
這一切不過是顧先生，故弄玄虛罷了！
但無論過程如何，結(jié)果對止弋城百姓都是好事！
顧先生解止弋城饑荒之困，乃大善之人！
正在這時，蕭璟州帶人走進糧倉。
楊進看到他，當(dāng)即單膝下跪。
“多謝顧先生，解止弋城缺糧之困！”
蕭璟州扶起他：“楊將軍不必多禮，顧某答應(yīng)的事情已然做到。
接下來就要靠將軍帶領(lǐng)士兵，為止弋城百姓施粥。”
齊厚餓了一日，早就想吃東西。
他自告奮勇道：“我現(xiàn)在就讓人燒水，煮粥！”
他剛邁出兩步路，就被楊進大聲呵斥。
“給我回來！”
齊厚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楊進，臉色十分不解，甚至還帶了點委屈巴巴的神情。
楊進恨不得撬開他的腦子，看看里面裝的是不是漿糊！
蕭璟州道：“太陽快落山了，現(xiàn)在下米煮粥，來不及了。
若是米香飄上天，引得止弋城百姓夜晚聚集于此，不是什么好事。”
齊厚沒想到這一層，他只想著有了米下鍋，早一點煮好粥，說不定就能多救一條命。
他不好意思地撓頭：“那現(xiàn)在什么辦？”
蕭璟州繼續(xù)道：“今夜休息，寅時（半夜三點）開始燒水煮粥。”
“明日一早施粥，士兵提前攔在粥棚前，避免百姓哄搶導(dǎo)致踩踏事件。”
這一次齊厚學(xué)乖了，沒有立馬答應(yīng)下來。
他目光看向楊進，耐心等他發(fā)話。
楊進想到幾個庫房滿倉的糧食，嘴角怎么都壓不住，就算蕭璟州說是個條件，他都能一口答應(yīng)下來。
更何況，蕭璟州提出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他從齊厚擺了擺手：“聽顧先生的安排，去吧！”
齊厚領(lǐng)命后，帶著一眾士兵出去忙活了。
天色沉下去，月亮爬上蒼穹。
士兵們看到滿倉的糧食卻不能吃，味蕾在造反，心肝肺都發(fā)癢。
不過，他們一想到等天亮，就能喝上香噴噴的粥，也就不覺得時間難熬了。
臨近寅時，糧倉里的人，都開始忙活起來。
大鍋是提前刷干凈的，比起南門生銹的鍋，不知好上多少倍！
士兵們往鍋里倒水，有條不紊地往大灶添柴。
陳乾帶著人扛米到鍋邊。
齊厚提著刀，像是切西瓜一樣，往袋子中間劃，塑料碎屑摻雜在米里。
蕭璟州見狀，連忙讓陸晨喊停。
他走到堆積米袋的地方，看到米袋縫合線，用小刀割開線頭。
伸出手一抽線頭，米袋就開了。
齊厚眼睛放大，他怎么沒想到，還能這么開袋子。
蕭璟州對齊厚道：“去示范給其他士兵看。”
“這些米里的碎屑，單獨淘米洗出來。
淘米水留著用紗布過濾，繼續(xù)煮粥！”
齊厚還停留在震驚中，木訥點頭。
等他走遠了幾步，才反應(yīng)過來，不知何時開始對蕭璟州唯命是從。
蕭璟州傳授開袋方法，將士們很快學(xué)會，速度都加快不少。
齊厚連連感嘆：“還的是術(shù)業(yè)有專攻！”
“這袋子竟然有兩層，不僅能防水，還能防臟污。
這么好的袋子，可得留著今后裝糧食！”
水源實在是稀少，即便糧倉里有十大桶水，將士們也舍不得弄撒一滴。
更別提用水來淘米。
是以，他們直接省略淘米的過程，開袋就把米倒進鍋里煮。
“快看，這米倒進鍋里，竟然半粒稻殼都沒有！”
“我活這么大，就沒見過如此干凈的米！”
“真不愧是天賜神米，干凈如斯！”
大米倒進鍋里，士兵們拿著一人高的鏟子，在鍋里攪拌。
陸晨從未見過這么大的鏟子，湊到蕭璟州面前，眼睛亮晶晶道：
“少君，神仙送來的東西，簡直不要太好用。”
蕭璟州放眼望去，士兵們有條不紊的動作，也放心不少。
他道：“她是個細心的。”
當(dāng)初他們在流放的時候，姜姑娘就事無巨細的傳送東西，甚至連很多他沒想到的方面，她都做得滴水不漏。
顧鎮(zhèn)北舒了口氣：“糧食到位，粥也煮上了。
如今只等天亮，就能給止弋城百姓施粥。”
忙活這么久，總算是有個好消息。
蕭璟州吩咐煮清粥，這樣既可以飽腹，又能止渴，一舉兩得。
不多時，小鍋的粥便已經(jīng)煮好，大鍋的粥也快了。
楊進先讓自己的兵喝飽，等天亮才有力氣施粥，以及維持粥棚的秩序。
“好香啊！”
“這米一下鍋，我就聞到香味，饞得我差點沒把口水流進鍋中。”
“哈哈哈，你敢流口水進鍋，將軍非砍了你的頭！”
陸晨捧著一碗粥，遞給蕭璟州。
顧鎮(zhèn)北早就喝上了。
他吹了吹熱氣，喝下一口，不僅贊嘆：
“這雖是白粥，卻香甜軟糯，太好喝了!”
士兵們喝飽熱粥，黑色的天空，也漸漸明亮起來。
南門離糧倉不遠。
雖運過去有些麻煩，但蕭璟州認為，在粥棚施粥才最為穩(wěn)妥。
天一亮，士兵們就把一米的鍋，連鍋帶粥，一起運往南門的粥棚。
躺在街道上熟睡的百姓，聞到粥香味，也漸漸蘇醒。
“這是到了閻王殿嗎?我好像聞到粥的味道。”
“我好像也聞到了。真好啊，投胎前還能喝一頓粥！”
“嗚嗚嗚，太奶，你在哪里？我好餓啊！”
“可是天為何還是亮的？陰曹地府不該是伸手不見五指嗎？”
“興許是刻板印象吧。”
聞到米粥香味的百姓越來越多，紛紛用力支撐身子爬起來。
倏然，有人大喊一聲。
“快看那是什么？”
“是粥！是糧食！”
“我沒眼花吧？真的是粥？”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南門有官兵施粥，大伙兒趕緊去領(lǐng)粥啊！”
此話一處，躺在地上的百姓，猶如雨后春筍長出一般，緩慢爬起身。
百姓們魚貫而出，奔向南門的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