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無塵的目光如萬年玄冰,穿透沸騰的金光,落在陸堯浴血的身影上。
他周身的鳳羽披風獵獵作響,炎淵龍圖騰紅光熾盛到極致,仿佛要將天地都燒穿。
對于陸堯聲嘶力竭的嘶吼,他沒有半分動容。
在北淵千年存續的重量面前,一個外族少年的掙扎,不過是臨死前的徒勞求生。
“為了北淵,唯有赴死。”岳無塵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掌心結印的速度驟然加快。
遺忘之脊的震顫愈發狂暴,山體崩裂的碎石如流星般墜落,無數道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涌出,順著金光洪流注入郢器之中。
鸞鳳古淵龍發出一聲穿透天地的嘶鳴,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青綠螢火與銀白符文交織成漫天光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盡數匯入八荒萬法脊。
那根頂天立地的金色巨柱瞬間爆發出璀璨到刺眼的光芒,柱身符文如星河般流轉,無數道金光利劍從柱身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射向魔源裂縫。
漆黑的裂縫在金光的灼燒下劇烈收縮,邊緣的魔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如潮水般瘋狂回縮,連一絲溢出的余地都沒有。
那些來不及退回裂縫的魔物,在金光與晨曦的雙重籠罩下,發出凄厲的哀嚎。
它們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青黑色的皮毛化為飛灰,骨骼在光芒中寸寸斷裂,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里。
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曙光穿透厚重的魔氣,灑在滿目瘡痍的北淵大地上。
魔潮之夜的陰霾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光明與希望。
北淵部落的中央廣場上,數萬名族人早已淚流滿面,歡呼聲與哭喊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周圍的帳篷都在微微顫抖。
“封印成功了!我們北淵得救了!”一位白發老戰士高舉著斷裂的石矛,聲音嘶啞卻帶著無盡的狂喜。
淚水順著滿臉的皺紋滑落,混合著血污與塵土,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首領萬歲!北淵萬歲!”年輕的族人們相擁而泣。
之前戰斗留下的傷痛仿佛在這一刻煙消云散,眼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激動與對未來的憧憬。
“犧牲的親友們,你們可以瞑目了!魔源被重新封印,北淵不會亡!”有人對著魔源峽谷的方向跪倒在地。
額頭緊緊貼在地面,行著北淵最隆重的禮儀,哭聲中滿是釋然。
甘澤站在脊門之前,原本干癟的身軀在金光的滋養下恢復了些許生機,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望著遺忘之脊天際的岳無塵虛影,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作為族長,他終于守住了北淵,沒有辜負先祖的囑托,沒有辜負族人的信任。
圣火部長老與古澗部大長老相視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之前的決絕與犧牲沒有白費,三大圣物的崩碎、四位長老的耗損,都在這一刻有了意義。
北淵的傳承得以延續,魔源再次被封印,這比什么都重要!
唯有大祭司站在人群邊緣,眉心的銀色符文劇烈閃爍,眼神中滿是凝重與不安。
他死死盯著廣場中央的螢火光影,陸堯那聲“陣位有問題”的嘶吼,如重錘般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
“大祭司,你怎么了?”甘澤察覺到他的異樣,快步走上前,語氣中帶著關切。
大祭司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鎖定著光影中的陸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對勁......!”
“從符盤的推演來看,陸堯才是那個能逆轉北淵危局的變數,可現在......”
“變數終究是變數。”古澗部大長老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郢器魂祭乃上古傳承的后手,魔源封印已成定局。他無法承擔封印之責,為北淵獻祭,便是他的宿命。”
甘澤與圣火部長老聞言,都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洛桑沒有背叛,如果陸堯能真正掌控郢器封印魔源,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但沒有如果,北淵會記住這個外族少年的付出,會為他立祠祭奠。
魔源峽谷內,金光愈發熾盛,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純白。
洛桑的身形早已不成人形,血肉與神魂被金光強行抽離,順著光絲涌向八荒萬法脊。
他的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原本挺拔的身軀蜷縮成一團,連痛苦的嘶吼都發不出。
只剩下微弱的神魂波動在絕望中掙扎,最終也漸漸變得透明。
邪月斜倚在藤蔓椅座上,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周身的毒霧屏障早已布滿裂痕,三道墨綠色尾翼破敗不堪,鱗片大片脫落,露出底下滲著黑血的皮肉,泛著詭異的青黑。
可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上,非但沒有半分痛苦,反而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興奮。
她的蛇瞳緊緊盯著不斷閉合的魔源裂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眼底閃爍著期待與貪婪,仿佛在等待著某種驚天動地的變故。
“封印吧,封印得越徹底越好......”邪月低聲呢喃,聲音帶著蠱惑的沙啞:“千年的等待與煎熬,終于要結束了。”
陸堯渾身浴血,赤晶甲胄早已碎成齏粉,露出底下布滿血痕的肌膚。
那些被金光撕裂的傷口中,鮮血汩汩涌出,順著肌肉的紋路流淌,在地面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但他的身軀依舊挺拔如松,開府境淬煉的肉身強度遠超常人,即便在魂祭的牽引力下,依舊保持著完整。
他死死盯著那三處上古陣位,心中的疑竇在這一刻徹底解開。
千年來,魔源封印雖日漸衰弱,可齊仙人布下的上古禁制根基未毀,魔族始終無法自行破封。
邪月之所以按兵不動,甚至放任北淵重啟封印,正是因為她在等這一刻!
陣位已被篡改,看似在重啟封印,實則是在反向催化禁制崩潰。
一旦封印徹底閉合,便是魔源禁制徹底瓦解之時,到那時,魔族便能掙脫最后的枷鎖,大舉入侵九洲!
“不能讓她得逞!”陸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催動體內僅剩的法元。
青墨煞氣與金紅殺意交織成一股狂暴的力量,順著經脈奔涌而出。
赤晶甲胄的碎片再次炸開,鮮血噴涌而出,他借著這股反震之力,硬生生掙脫了一絲金光的束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八荒萬法脊沖去。
他抬手凝聚起最后一絲金紅煞氣,指尖光芒熾盛如烈日,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想要打斷封印的運轉。
“冥頑不靈!”岳無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早已察覺他的意圖。
一道金色光刃驟然凝聚而成,泛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如一道閃電般射向陸堯的眉心,速度快得讓他根本無法閃避。
“陸堯,為了北淵,安心獻祭吧!”岳無塵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蒼涼與決絕。
金色光刃瞬間抵達身前,陸堯瞳孔驟縮,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威壓鎖定了自己的神魂,連動彈一根手指都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魔源裂縫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詭異震動!
“轟隆隆——!”
一道道墨綠色的光柱沖破金光的束縛,如巨龍般沖天而起,整個魔源峽谷都在劇烈震顫。
那三處上古陣位突然爆發出劇烈的抖動,原本流轉的金色符文瞬間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詭異的墨綠色脈絡,如蛛網般在陣位上蔓延開來。
陣位的能量波動徹底逆轉,不再是凈化魔氣的圣潔之力,反而透著一股濃郁的邪惡與狂暴,與邪月周身的魔氣遙相呼應。
“怎么回事?!”岳無塵臉色驟變,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操控郢器的動作下意識地停滯。
邪月猛地從藤椅上站起身,不顧周身的傷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聲音中滿是狂喜:“成了!千年的布局,終于成了!”
她的三道尾翼驟然暴漲,墨綠色的毒霧如潮水般噴涌而出,不再是防御,而是順著陣位的墨綠色脈絡,瘋狂地涌入魔源裂縫之中。
魔源裂縫深處,一股詭異震動轟然爆發!
三道墨綠光柱如毒龍破土,悍然撕裂金光!
三處陣位劇烈抖動,金符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猙獰的墨綠魔紋遍布峽谷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