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郎君……”
然而人頭涌動,相助之人已經消失。她只得先摘掉帷帽,探出頭去看貨品。
原來這間熱火朝天的鋪子是西域胡商在倒賣舶來的洋玩意,有玫瑰香料、紅綠寶石,甚至還有一顆精美的象牙,長安城長大的人們難得一見如此多精巧的小玩意,個個愛不釋手。
一名中年男人將一枚通體透紅,雕刻橄欖花紋的玻璃杯愛不釋手地把玩許久,最后才因為昂貴戀戀不舍地放下。
“這件東西我要了!”
祝小枝眼疾手快奪過玻璃杯,才將通寶幣遞到紅發碧眼的胡商手里。不等他蹩腳的吉利話說完,少女已經泥鰍似的往人堆外鉆。
忽然,與剛才為她扶正帷帽相同的聲音又附在她耳邊提醒道,
“有人要殺你。”
她驚訝地轉頭,卻沒瞧見人影。
無法分辨警告真假的情況下,她只得按捺住心驚,提著十二分精神,先尋到遠處安靜等候的兩名侍從。
“剛才我身邊是否有可疑人物?”
兩人面面相覷,皆是搖頭。他們又找到衛娘,詢問同樣的問題,也得到了否決的答案。
衛娘擔憂地為祝小枝理順鬢角亂發,又為她擦拭額間細汗。
“殿下沒事吧?要是累了,咱們就不去趙王府。”
“應該只是我多心。”
她勉強微笑著捉住衛娘的手,以示安慰,然而,她卻后背發涼,總感覺暗處有一雙眼盯著她。
馬車又急匆匆趕到趙王府。侍從通報時,祝獻之正在后苑練劍,聽聞昭陽公主到訪,只隨意披上一件紅色外袍,便往前廳會客。
因此,祝小枝抬眼時,看見的便是這么一幅怪誕圖景——紅衣美少年黑發凌亂,手握寶劍踏光而來,畫風極其詭異但美麗。
如果不是對這個雙胞胎弟弟比較熟悉,且進入趙王府后那股異樣感已經消失,祝小枝都要懷疑他就是被人指使來謀殺自己的美人殺手。
她終于放松緊繃的肩骨,舒適地懶懶向后一靠,整個人呈大字攤開,
“獻之,你提著劍來做什么?”
“我在練劍啊,祝小枝。”
即使成為皇嗣,祝獻之依然不肯乖乖叫姐姐,還不知受何人影響,竟開始癡迷劍術。這混世魔王對其他人也一視同仁地無禮,趙王與昭陽公主,已逐漸成為長安城里廣為流傳的黑白雙煞。
好在他雖然渾身是汗,但并沒散出多少熏人的臭味,否則祝小枝肯定已經扭頭就走。她斂衽站起來,假意為他捶肩放松,
“可惜你下月起就要去國子監上學,白天讀書,夜里還要做功課,沒什么空閑練劍了。”
祝獻之握著劍柄,凌空比畫半晌,細細回味一番適才新學的劍術后,才終于肯把愛不釋手的寶劍交給侍從保管,
“我又不想去,是阿娘非要我到國子監上學。”
作為帝國未來最可能的繼任者,母親尤其看重祝獻之,可惜后者近來沉醉武道,對其余事物并不上心。
祝小枝眼眸晶亮,探出意識連線傳音,
【我特別想去,要不我替你去吧,獻之。】
祝獻之狐疑地環顧一圈,方才是祝小枝在說話嗎,怎么她連嘴皮子都沒動呢?
【是我在說話,不過我是在用心聲傳音給你,旁人聽不到的。】
祝獻之只當她在玩笑,偏首轉而去問一旁仆從,
“你們都聽到她說什么了吧?”
眾人皆是搖頭,祝小枝得意的臉湊近,
【心聲傳音,只有足夠喜愛信賴之人才能解鎖。你小子雖然看起來油鹽不進,其實還是很喜歡我這個姐姐的吧?】
少年一張俊臉漲紅,耳根皆是霞色,
【祝小枝你別亂說!】
【不笑話你了,咱們還是說正事。你不是不愿意去國子監上學嘛,那正好,我替你去。】
二人之間迎來短暫的沉默。見她容詞懇切,祝獻之狐疑問道,
“你難道不知道國子監是什么地方么,那是官學,規矩很多,要去認真念書,不能肆意玩鬧的。”
祝小枝掃了眼迷茫奉茶的侍從,又惱怒瞪他一眼,伸手點在他玉白的額間,
【你要說什么在心里想便是,說那么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國子監的條條框框我當然比你清楚,如果沒有這些嚴格的約束條例,又談何為國家儲備人才。】
縱然帝國的未來并不在這青春位玩樂少年的考量范圍內,但畢竟事關自己是否會被母親狠揍,他還是摸著下巴,自上而下仔仔細細將從未仔細端詳的孿生長姊面容看過一遍。
他終于肯閉上嘴巴,但還是不習慣這種心里不論想什么都能被祝小枝聽去的古怪感覺。
【你別說,咱倆長得還真像,祝小枝你假如作男裝扮相,估計也能和小爺我一樣迷倒長安萬千少女。】
祝小枝皮笑肉不笑,照著他的話回擊,
【獻之你如果梳妝起來,不知多少郎君要拜倒在石榴裙下。】
祝獻之竟然真的幻想了一下自己穿裙子貼花鈿的場景,惹出一背雞皮疙瘩,差點干嘔出來,又沒憋住心里的話,一股腦大聲抖出來了,
“你愿意扮成我,我可不愿意扮成你。”
祝小枝一把捂住他的嘴,頗含威脅性質地咧開笑,
“獻之,你說胡話了,快喝水。”
言罷,也顧不上新泡好的茶還熱氣升騰,就塞進祝獻之手里,燙得他呲牙咧嘴,總算沒再把心聲說出口。
【假如你以我的身份在外面上學,旁人要找你,我豈不就得扮成你出面了?】
見他口風終于松動,祝小枝不依不饒,機靈地又想出一個鬼點子,
【這樣好了,你不是挺喜歡練劍么?我先和侍從們說好,我也要學你在后院練劍,練劍時需要調息,不許任何人打擾。如此你白天就在昭陽公主府練劍,只要你不開口說話,他們遠遠看過來,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祝小枝想了想,又周全地拍拍他的肩,
【我會定時與你通信,若是遇上急事,你就先裝病拖延一下,我盡快找借口臨時趕回來。】
【你這法子也不是很高明,親近之人必定會識破,我可不想被阿娘阿爹揍。】
真是油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