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的傷這么重，差點沒命了，結果還要把人放了？
這讓林明忠都覺得匪夷所思。
拿命賭來的成果，就要這么算了？
“你是怕事情發酵起來，對你產生不良影響？”李世云皺眉道：“雖然組織能理解你的顧慮，但是事件影響已經傳播開，參與人員必須付出代價。”
姜堰笑了聲道：“李副市長，我知道你們是特事特辦，但也要把問題查清楚！尤其在誰引頭，誰起哄，以及幕后主使等查清楚。”
“這件事，不需要你來操心。”
頓了頓，李世云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或者你已經聽到風聲了，是的，組織認為你的個人能力是夠，但對于大局統籌欠缺經驗，尤其是你的獨斷專行激起的民憤，誘導了事件的發生，所以決定要將你外調其他崗位。當然啦，組織將你調離一線，也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好好養傷。”
林明忠皺眉：“李副市長，我提醒你一句，對姜堰同志的任免問題，還沒有經市委一致贊同并通過。”
李世云沒說話，秦海接話道：“林書記，我們現在并不是談論工作，李副市長所說的，也只是讓姜堰提前有個心里準備。至少他這次受這么重的傷，確實需要到了一個清閑部門慢慢調養。”
林明忠無視秦海，而是問姜堰：“你是怎么想的？”
姜堰沉默幾息，看著李世云問：“我還是比較關心抓捕的兩百多人中，有誰是被拱火的，又有誰是被利用的，更有誰是牽頭收了利益的。”
“雖然憑你的職位，是無權過問刑事案件的具體細節，但鑒于你作為受害者，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情況。”
李世云說著，將一份文件遞給姜堰。
“這是輝煌集團、佳銀集團、沙鋼集團等企業下面員工做出的集體表率書。其中有7成的基層員工認為你矯枉過正，手段過于強硬，以至于忽略了他們死活。”
“另外，這其中還有一部分人認為你與部分企業存在收受賄賂等行為，否則你沒有理由僅憑一些不算證據的線索，就將運轉幾十年的工廠擅自關停。”
“我？受賄？”姜堰笑了聲。
李世云瞇著眼：“這件事需要調查，不過……”
“李副市長，你也覺得這些輿論是有可能的？”
“當然。”
“我懂了，但我一點也不怪他們。捫心自問，為什么工人們這么容易被挑唆？還不是我們有些干部敗壞了形象，讓他們對我們產生固有的刻板印象？！”
姜堰這話，令人沉思。
林明忠道：“姜堰說的不錯，我想，這也是你主張放了那些工人的原因吧？”
“不錯。”姜堰微微點頭，再次看向李世云：“另外，李副市長，剛剛您提到這些意見書中，有七成工人質疑我的做法，那另外三成的？”
“你什么意思？難道事到如今，你還不吸取教訓？還要一意孤行？你是督查室副主任，你手里沒有權利搞什么專治！你所看到的，是工人們投票的結果，他們的意志完全可以代表公眾意見！代表人民！”
姜堰失笑道：“您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李副市長，您認為所謂投票結果是代表人民意志，那剩下三成呢？豈不是成了這七成工人，壓迫了那剩下三成工人？”
在場領導們表情變得微妙！
就連林明忠、劉輝二人都面露詫異！
誰都沒想到姜堰竟在這‘白字黑字’中，找出了替自己發聲的切入點！
李副市長沉聲道：“少數服從多數，這是相對公平的方法，也代表著各個工廠基層工人的意志。你所看到的意見取向，是每一位工人投票投出來的，這也是我們在輝煌集團這類企業中做出的普遍調查，是合法，是有監督的。這件事，劉組長可以作證。”
劉輝微微頷首，但并沒有發聲。
他很好奇姜堰如何破局。
姜堰平靜道：“李副市長，您不用拿任何人做壓磅，我當然相信投票的真實性。但是您認為，這些工人們的意見合理嗎？客觀嗎？”
李世云譏笑道：“怎么不合理？讓工人發聲，獲取他們的真實表態，最終尊重他們的意見而實施政策，這是我們每一位干部最應該做的事。而不是有部分人嘴上說著‘人民萬歲’，說把人民放下首要前提，卻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臆想去做事，那只會與人民背道而馳！”
所有人都知道，李世云是在諷刺姜堰的‘一意孤行’而誘發當下的矛盾！
然而，姜堰卻很淡定，甚至露出微笑：“對！您說的非常好！要讓工人們的意見表達出來，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這也是我質疑所謂工人投票的原因。因為在這所謂工人意志中，我并沒有看到他們真實聲音，反而看到部分人在追求個人私利而搞出的鬧劇。”
“您之前提到的‘人民’一點，我需要做出補充。人民，必然是廣大的人民群眾，但是眾人的意見卻未必能體現人民真正的意志。”
“比如這次工人投票，他們首要出發點是為個人利益，而并非集體利益。即便有些人在動機上是為了大家好，但他們一沒有廣泛社會調查，二沒有聽取民意，三沒有各方意見交換，實際上大多數人是沒有能力判斷他們的決定對大家是否都好。而這樣投票出來的結果，是不能代表人民意志的。”
“歸根結底，他們都是根據現有掌握信息、階級、認知來進行選擇。那么這樣的投票，每一張都是代表個人私利，而并非人民利益。”
“說的好！”
林明忠熱血澎湃道：“我們在各大工廠進行調研，遵循人們的意見進行投票，那剩下三成之所以反對，是因為他們把妻兒老小都安置在工廠附近，他們知道危害性，他們不希望自己妻兒受到影響。”
“反觀那七成工人大多屬于外地務工人員，他們大多是一人在京江市工作，并且他們所從事的崗位也是相對安全的，從而誤以為所謂污染根本不存在！”
姜堰笑了笑，看向李世云：“李副市長，您說，誰的利益更重要，我們應該維護誰的利益呢？”
李世云一頭冷汗，沉聲道：“社會資源是有限的，我們不能做到絕對的公平，保障所有人利益。但我們應主張服從大眾意志，真正為人民服務！”
“姜堰，你一直認為人民是什么？是多數人？還是你的口號？只用來實現你個人政績的一個手段？還是說在你眼里，反駁你的那七成工人，不是人民？”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所有人止聲！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姜堰身上！
氣氛壓抑到極點！
但在這時候，姜堰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