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孕婦登記數字，滿意地點頭。
“讓各地市政廳抓緊修建托兒所和學校，把所有閑置的地下空間全利用起來，準備迎接嬰兒潮?！绷致逑逻_新的指令。
眾人點頭。
整個火星聯盟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為了孕育新的生命，開足了馬力運轉起來。
林洛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圖前。
星圖的邊緣地帶，還有十幾支探索艦隊正在向深空進發，不斷點亮未知的黑暗區域。
他抬起手，在操控臺上按下幾個按鍵。
“命令所有外派探索艦隊，立刻停止前進。”林洛看著屏幕上的綠色光點說。
蘇心悅抬起頭，手指停在鍵盤上：“洛哥，艦隊已經到達半人馬座邊緣，那里探測到了高純度的能量礦脈?！?br/>“取消行動，讓他們帶著現有的數據返航?！绷致遛D過身，看著會議室里的眾人，“暫停一切宇宙航行計劃。把所有的飛船調回火星和第四行星，轉作內部運輸?！?br/>卡琳娜合上文件，看著林洛：“我們的艦隊目前擁有絕對優勢，現在停止擴張，會浪費很多機會?！?br/>“占領太多的地方沒用。”林洛指著星圖上的地球、火星和第四行星，“這三顆星球足夠我們消化幾十年。打下一顆星球，我們需要派駐軍隊，建立基地，修建防御網?，F在人口缺口巨大。占著一堆荒蕪的星球不發展，只會被拉長戰線?！?br/>林洛敲了敲桌面：“我們手里現在有好幾個生命星球。地球需要重建生態，火星需要擴建地下城，第四行星需要建立農業基地。飯一口一口吃。收縮防線，全力發展內部。”
“明白。我立刻發送返航指令。”蘇心悅快速敲擊鍵盤。
星圖邊緣的那些綠色光點開始調轉方向，朝著火星的坐標移動。
林洛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今天到此為止。散會?！?br/>林洛走出主控室，沿著金屬走廊走向頂層的城主私人生活區。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飄了過來。
餐廳的巨大長桌上擺滿了食物。沈可心穿著一件白色的絲質圍裙，正端著一個砂鍋從廚房里走出來。
“洛哥回來了?！鄙蚩尚陌焉板伔旁谧缐|上，掀開蓋子。
里面燉著一塊散發著熱氣野獸的腿肉，湯汁金黃。
沈可心的性格最溫和，手藝也最好。
她拿起湯勺，給林洛盛了一碗肉湯。
林洛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桌邊坐下。
娜塔莎穿著緊身的黑色背心，大步走進餐廳。她拉開椅子坐在林洛對面，伸手抓起一塊烤排骨塞進嘴里。
“指揮艦隊無聊透了。”娜塔莎嚼著骨頭，“林大哥，吃完飯去訓練室?！?br/>蔣依依和葉安安也從隔壁的房間走出來，拉開椅子坐下。
林洛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溫度剛剛好。
“行啊。”林洛放下碗，看著娜塔莎，“正好檢驗一下你們最近的實力。今天我給你們好好進行一次教育。免得你們覺得聯盟安穩了，身體就生銹了?！?br/>吃完飯，眾人走向生活區后方的巨型訓練室。
訓練室的地面鋪著高彈力的防護墊。墻壁上掛著各種冷兵器。
娜塔莎甩掉腳上的拖鞋，光腳踩在墊子上。她擺出格斗姿勢，朝著林洛勾了勾手指。
林洛走上防護墊。
娜塔莎右腳蹬地，身體像炮彈一樣沖向林洛。她揮出右拳，拳頭帶著勁風砸向林洛的面門。
林洛側開半步，躲過拳頭。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娜塔莎的手腕。
娜塔莎反應極快，左臂彎曲，手肘猛擊林洛的胸口。
林洛左手擋住她的手肘，右腿掃向娜塔莎的底盤。
娜塔莎失去平衡，身體向后倒去。林洛順勢壓上去，把她按在墊子上。
“速度夠快，底盤不穩?！绷致咫p手壓住娜塔莎的手腕，看著她。
娜塔莎掙扎了幾下，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冒出汗珠。
她盯著林洛，眼神發亮。
“我來?！笨漳葟呐赃厸_過來，一記高鞭腿掃向林洛的后背。
林洛松開娜塔莎，轉身抓住卡琳娜的小腿，用力一拉。卡琳娜驚呼一聲，也摔在墊子上。
沈可心站在場邊，捂著嘴笑。
林洛拍了拍手，看著坐在墊子上的女人們。
“一起上?！绷致逭f。
蘇心悅、葉安安、蔣依依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撲向林洛。
訓練室里響起一片打鬧聲和喘息聲。
十幾分鐘后。
林洛把蔣依依扛在肩膀上，右手攔腰抱起蘇心悅，走向旁邊的超大臥室。
娜塔莎從墊子上爬起來，抹掉下巴上的汗水，跟著走進去。
但今天，林洛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洛松開葉安安的手腕，轉過頭。
田小雨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她手里端著一杯水，看著窗外的星空發呆。她沒有參與剛才的打鬧，顯得非常安靜。
眾人好好吃了一頓飯，都在好好的休息了。
.....
火星的夜空很暗，漫天繁星閃爍。
在無數星辰中，有一顆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星球。那是地球。
林洛拉過另一把藤椅，在田小雨身邊坐下。
田小雨轉過頭，看了林洛一眼。
“教育完了？”田小雨問。
“今天提早結束。”林洛拿起田小雨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今天狀態不對。一晚上沒怎么說話。飯也沒吃幾口?！?br/>田小雨把腿蜷縮在椅子上，雙臂抱著膝蓋。
她看著窗外的那顆藍色星球。
“心情不好？”林洛把水杯放在旁邊的小桌上，伸出手攬住田小雨的肩膀。
田小雨靠在林洛的肩膀上。
“想家了?！碧镄∮曷曇艉茌p。
林洛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球。
想家。
這個詞在末日里顯得極其奢侈。
災變摧毀了一切，原本的城市變成了廢墟。
他們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一路拼殺，從地球殺到火星，再打下第四行星，建立龐大的基地，管理著數以千萬計的幸存者。
眾人擁有的財富和權力達到了人類歷史的頂峰。
但林洛明白田小雨的意思。
她想念的不是那片廢墟，而是曾經的生活。
那個在江南水鄉的小院子，那個會下雨的天空，那個沒有變異獸和機甲的平凡世界。
林洛拍了拍田小雨的肩膀。
他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腦海里也浮現出地球的畫面。
末日爆發前的街道，路邊的燒烤攤，夏天夜晚的蟬鳴。以及他們剛在末日里相遇時，為了半塊面包在廢墟里東躲西藏的日子。
“我也想家了?！绷致迨栈啬抗狻?br/>田小雨抬起頭，看著林洛的側臉。
“基地現在的運轉很穩定。生育法案已經推行下去，各部門各司其職。探索艦隊也停了。接下來的幾個月，火星不會有大動作?！绷致蹇粗镄∮甑难劬Α?br/>“那又怎樣？”田小雨問。
“我們回去看看。”林洛站起身。
田小雨愣了一下。她放下雙腿，踩在羊毛地毯上。
“回去？回地球？”田小雨問。
“對?；氐厍??！绷致妩c頭。
田小雨眼睛亮了起來。她站起身，抓住林洛的胳膊。
“真的？”
“真的?！绷致迳焓帜罅艘幌绿镄∮甑哪橆a，“明天一早我們就走?！?br/>田小雨轉頭看了一眼寬大的雙人床。
床上，沈可心已經睡著了，娜塔莎四仰八叉地躺著，一條腿壓在卡琳娜的肚子上。
“要不帶上她們？”田小雨問。
林洛看著田小雨：“你想帶嗎？”
田小雨比較誠實，立刻搖頭。
“不想?！碧镄∮暾f。
林洛笑了。
“可以。就我們倆。”林洛轉身走向衣柜，“她們留在新的星球有各自的工作要處理?？尚囊芎笄冢K心悅要盯著科學院。我們倆出去玩幾天。一直待在一個星球上也是無聊?！?br/>田小雨跑到衣柜前，拉開柜門。
“我去收拾東西。我們需要帶幾件防輻射服，還有帳篷。地球那邊的天氣現在很糟糕。我還得帶幾把武器。”田小雨在衣柜里翻找，語氣變得興奮起來，恢復了往日的潑辣勁頭。
“帶個空間背包就行。普通的衣服多帶幾套。”林洛靠在柜門上看著她。
第二天清晨。
火星第三停機坪。
一艘小型的黑色梭形飛船停在跑道上。這艘飛船沒有裝載重型火力，也沒有龐大的貨艙，它的特點是速度極快，隱蔽性極高。
林洛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站在舷梯旁。
田小雨背著一個銀色的空間背包，穿著緊身的作戰服，腳上踩著合金戰靴，大步走過來。
蘇心悅和沈可心站在旁邊送行。
“洛哥，地球那邊的第七號回收站剛剛發來報告，北美區域出現了大規模的高頻電磁風暴。你們過去的時候注意避開那個區域?！碧K心悅遞給林洛一個數據板。
林洛接過數據板看了一眼，扔進飛船的儲物箱。
“知道了。有急事通過加密頻道聯系我。如果只是日常審批，你們幾個開會決定就行?！绷致逭f。
“放心去玩吧。早點回來?！鄙蚩尚膿]手。
林洛轉身走上舷梯。田小雨跟在他身后。
艙門閉合。
林洛走到駕駛艙，坐在主駕駛位上。
田小雨坐在副駕駛位，拉下安全帶扣好。
林洛伸手在操控面板上連續點按。
飛船的尾部噴射出幽藍色的等離子火焰。
巨大的推力把飛船推上高空。火星紅色的地表在視野中迅速縮小。
飛船沖破火星稀薄的大氣層，進入冰冷的宇宙空間。
林洛設定好自動航行路線。目標直指地球。
田小雨看著舷窗外。藍色的地球在視野中逐漸變大。
“我們第一站去哪？”田小雨問。
林洛靠在椅背上。
“去江南?；匚覀冏畛跽J識的地方看看?！绷致逭f。
飛船在太空中全速飛行。
五個小時后，飛船進入地球軌道。
林洛切斷自動駕駛，握住操縱桿。
地球表面覆蓋著大片灰褐色的云層。那些是災變留下的輻射云和變異植物散發的孢子霧。
林洛推動操縱桿，飛船一頭扎進云層。
劇烈的摩擦讓飛船外殼發出暗紅色的光芒。穿過厚重的云層后，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下面是一片廢墟。
曾經的高樓大廈倒塌成巨大的鋼筋混凝土堆。
黑色的變異藤蔓纏繞在殘垣斷壁上。
一條渾濁的河流在廢墟中穿行。
林洛降低飛行高度。飛船貼著那些破敗的大樓樓頂飛行。
田小雨趴在窗戶上，仔細辨認著下方的地形。
“往左邊飛。過了那條河，就是我們以前躲藏的那個防空洞?！碧镄∮曛钢胺健?br/>林洛向左推動操縱桿。
飛船越過河流。
林洛在一個長滿雜草的廣場上方懸停，按下垂直降落按鈕。
飛船緩緩降落，起落架壓倒了大片的變異雜草。
引擎熄火。
林洛按下開門鍵。艙門滑開，一股帶著土腥味和潮濕腐爛氣息的風吹進機艙。
林洛走下舷梯。腳下的地面全是碎裂的地磚。
田小雨跳下飛船，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這個味道。比火星那股機油味好聞多了?！碧镄∮晁奶幋蛄?。
不遠處，一個巨大的水泥洞口被坍塌的石塊掩埋了一半。
洞口上方，還有用紅色油漆噴涂的模糊字跡。
“防空洞還在?！碧镄∮昕觳脚苓^去。
林洛跟在后面。
兩人走到洞口前。洞里一片漆黑。
林洛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火球?；鸸庹樟亮硕囱▋炔俊?br/>墻壁上長滿了綠色的青苔。地上散落著生銹的鐵罐頭和破舊的毛毯。
“看這里。”田小雨指著墻角的一塊石頭。
石頭上刻著幾個字：林洛、田小雨。
招牌上依稀能認出“永輝超市”四個字。
“找到了?！绷致逯钢信啤?br/>田小雨跑過去，站在超市大門前。
超市里長滿了發光的藍色蘑菇。貨架倒塌在地，滿地都是腐爛的包裝袋。
林洛走進去，踩碎了幾棵蘑菇。
他走到一個角落，推開壓在上面的貨架。
下面是一個上鎖的鐵柜。鐵柜已經銹跡斑斑。
林洛握住鐵鎖，手部發力。咔嚓一聲，鐵鎖被直接捏碎。
打開柜門，里面放著一個密封的塑料箱。
林洛搬出塑料箱，打開卡扣。
里面躺著兩瓶落滿灰塵的白酒。
“你當年藏的酒還在？”田小雨湊過來，睜大眼睛。
“那次拿的東西太多，背不動了，我就把這兩瓶酒藏在這里。我說過等以后安全了，回來拿。”林洛拿起一瓶酒，擦掉上面的灰塵。
他擰開瓶蓋。一股濃烈的酒香飄了出來。
田小雨咽了一下口水。
林洛仰起頭，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樣劃過食道。
他把酒瓶遞給田小雨。
田小雨接過酒瓶，大口灌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好酒?！碧镄∮昴ǖ糇旖堑木扑?br/>林洛看著田小雨發紅的臉頰。
這才是真正的放松。
沒有成堆的聯盟文件，沒有繁瑣的物資分配。只有他們兩個人，走在廢墟里，喝著存放了許多年的烈酒。
“去樓頂?！绷致褰舆^酒瓶。
兩人踩著滿是雜物的樓梯，爬上這棟商業大樓的樓頂。
樓頂風很大，吹得林洛的風衣獵獵作響。
兩人坐在樓頂邊緣的水泥矮墻上，雙腿懸空在外。
下方是綿延不絕的城市廢墟。
林洛舉起酒瓶，對著陰沉的天空舉了一下，仰頭喝下一口。
田小雨靠在林洛的肩膀上。
“以前在這個城市打工的時候，覺得買一套五十平米的房子就是人生的終極目標?！碧镄∮昕粗h處的廢墟。
“現在整個星球都是你的?！绷致灏丫破窟f給田小雨。
田小雨接過酒瓶。
“挺好。這樣就挺好?！碧镄∮暾f。
林洛摟住田小雨。兩人坐在廢墟的高處，看著眼前這個滿目瘡痍卻又無比熟悉的家園。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沙塵。這一次，他們有充足的時間，慢慢走過地球上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