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水晶吊燈的光暈落在滿地狼藉上,許若望著王小鵬倉皇離去的背影,轉回頭時眼底還殘留著幾分不安:“葉大哥,你沒事吧?”
葉天雷隨意整了整被扯亂的領帶,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嘴角淤青,嗤笑出聲:“就他也配?”
話音未落,他忽然斂了笑意,眉峰蹙起:“不過這小子能挨我三招,還藏著幾分手段。”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翡翠扳指,冷冽的目光穿透雕花木門,“心術不正的瘋狗最會咬人行兇,若若,你搬去我那里住。”
許若垂眸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搖晃:“葉大哥,現在是法治社會,他還不敢明目張膽做什么。”
“法治?”葉天雷冷笑一聲,袖中隱世葉家的圖騰在陰影里若隱若現,“能徒手撕裂鋼筋的人,會怕警察的手銬?”
見許若仍固執搖頭,他端起威士忌一飲而盡,琥珀色液體順著喉結滑落,“你總把人想得太簡單。”
許若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晚宴包,絲綢裙擺掃過滿地碎玻璃:“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準備演出的事。”
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漸漸遠去,葉天雷盯著空蕩蕩的門口,忽然抓起手機狠狠砸在墻上。
也就在這時,葉天雷的兩名心腹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
“給我盯死許若!”看到手下的瞬間,他周身氣壓低得可怕,“還有剛剛那個家伙敢靠近半步,直接廢了。”
與此同時,王小鵬裹著一身淤青鉆進出租車。
后視鏡里,他望著自己腫脹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路過燕都最有名的土特產店時,他突然喊停:“師傅,等我十分鐘!”
王小鵬說著,便下車跑進商店買了一盒上好的冬蟲夏草。
他打算用冬蟲夏草給丈母娘葉春彩燉湯喝,畢竟葉春彩還生他的氣呢,不給他好臉色。
有了這盒補品,葉春彩起碼能少埋汰自己幾句。
當王小鵬返回別墅的時候,別墅外,幾輛老舊轎車歪歪扭扭停在草坪上,鐵銹斑駁的車門上還沾著泥點。
王小鵬也沒當回事,推開別墅大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劣質香水與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王小鵬抱著冬蟲夏草禮盒僵在玄關,只見客廳里擠著七八個中年男女,褪色的滌綸襯衫和起球的針織衫在水晶燈下顯得格格不入。
茶幾上堆滿了嗑開的瓜子殼,碎渣簌簌落在波斯地毯上。
“詩音啊,聽說你接了大代言!“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油亮的額頭上沁著汗珠,“你三舅家兒子要結婚,就差二十萬彩禮,你看能不能......“
葉春彩猛地把翡翠鐲子拍在紅木桌上,震得果盤里的砂糖橘都跳了跳:“二十萬?你當我家開銀行的?詩音這代言剛談下來,錢還沒到賬呢!“
“二姨,您可不能這么說啊!“扎著塑料皮筋的中年婦女突然抹起眼淚,袖口蹭得眼影暈成一片,“當年你家沒米下鍋,還是我連夜送了三袋白面!現在詩音出息了,就不認窮親戚了?“
林詩音攥著裙擺的手指發白,精致的妝容下難掩眼底的厭煩:“三姨,我手頭真沒什么錢,錢都拿去投資賠掉了。“
“嘖嘖,大明星就是架子大!“角落里戴鴨舌帽的男人突然冷笑,“開豪車住別墅,連親舅舅的棺材本都舍不得掏!“
這話引得眾人紛紛附和,指責聲像漲潮的海水般漫過來。
葉春彩突然抓起果盤,橘子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要借錢找銀行去!我女兒賺的是辛苦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她扯著嗓子罵道,指甲涂得鮮紅的手指直戳對方鼻尖,“當年那袋面,我早還了兩袋!“
客廳里劍拔弩張的氣氛凝滯如冰,就在葉春彩抄起茶杯要砸向聒噪的窮親戚時,王小鵬突然高舉著鎏金包裝的冬蟲夏草禮盒擠進人群,脖頸處還殘留著被葉天雷揍出的淤青:“媽,我特意買了補品......“
“少來這套!“葉春彩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燈簌簌作響,鑲著碎鉆的發簪隨著動作晃出刺目光芒,“你兜比臉都干凈,現在拿個塑料盒子來糊弄我?“
她嫌惡地踹開腳邊的禮盒,暗紅綢緞襯布散落一地。
“這是真的冬蟲夏草!“王小鵬額頭青筋暴起,慌亂中扯開禮盒夾層掏出燙金發票,“您看這防偽碼,還有燕都老字號的公章,整整花了十八萬!“
“十八萬?“戴金絲眼鏡的三舅突然竄過來,干枯的手指一把搶過發票。
整個客廳瞬間寂靜,眾人的目光像探照燈般聚焦在那張微微發皺的紙片上。
三舅反復核對金額欄的數字,喉結上下滾動:“還、還真是十八萬!“
“好啊葉春彩!“三姨突然拍著大腿跳起來,廉價的假睫毛幾乎戳到眉毛,“說什么代言人尾款沒到賬,敢情是把我們當叫花子打發!買盒爛草都舍得花十幾萬,親外甥結婚要二十萬彩禮就裝窮!“
她突然抓起半杯涼茶潑在波斯地毯上,褐色水漬迅速蔓延:“當年要不是我接濟你們,你們家能有今天!“
“你們這群吸血鬼!“葉春彩被濺了一褲腿水漬,氣得渾身發抖,“我們家能有今天,是我女兒努力得來的,和你們有什么關系?“
“諸位長輩,我媽沒騙你們,我們家現在真沒有太多的流動資金,沒你們想的那么財大氣粗。”
林詩音只覺得有些頭疼,別說沒錢了,就是有錢,她都不想借給這幫人。
哪有借錢這個態度的?
“詩音,你沒錢我有錢啊,以后老公養你。”
王小鵬笑了笑,拍著胸脯說道。
他此話一出,角落里的舅舅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油膩的頭發黏在額頭上,“既然王大款這么闊氣,不如借我們五十萬周轉周轉?就當孝敬丈母娘了!“
哄笑聲中,七八個身影瞬間將王小鵬圍得密不透風,伸出的手像無數張貪婪的嘴。
林詩音攥著裙擺的手指泛白,在眾人的推搡中差點摔倒。
她狠狠剜了王小鵬一眼,咬牙道:“你瘋了?這時候吹什么牛?“
葉春彩臉色漲得紫紅,突然抓住王小鵬的領口嘶吼:“說!這發票是不是造假?你哪來的十八萬?“
“就是!不想借錢就直說!“三舅將發票甩在王小鵬臉上,“現在被拆穿了,就拉著女婿一起演戲?“
王小鵬被口水噴了滿臉,想到這些年受到的屈辱。他抹了把臉,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這不就是證明自己的最好時機么?
“行!“他突然扯開領口露出鎖骨處猙獰的淤青,“我王小鵬有的是錢!說吧,你們要借多少?“
這句話像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戴鴨舌帽的表哥立刻喊:“我兒子出國留學要三十萬!“
扎塑料皮筋的三姨尖叫:“我家蓋房子還差五十萬!“
王小鵬被七八雙手臂死死拽著,廉價香水味和汗臭味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脖頸暴起青筋,猛地發力將周圍人推開,太陽穴突突直跳:“吵什么吵!想借錢把銀行卡號報給我,我讓人轉賬!都給我安靜點!”
怒吼聲震得吊燈微微發顫,客廳瞬間死寂。
三舅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率先反應過來,從褪色的皮夾里抽出銀行卡:“我、我卡號是 622......借三十萬!”
眾人如夢初醒,窸窸窣窣翻找錢包的聲音此起彼伏,塑料卡與金屬鑰匙碰撞的聲響格外刺耳。
“我要五十萬!卡號短信發你!”三姨舉著老年機擠到前排,涂著廉價指甲油的手指幾乎戳到王小鵬臉上。
不到十分鐘,王小鵬手機備忘錄里密密麻麻記滿了十余個賬號和借款金額,總數字已突破三百萬。
“我現在聯系人給你們打錢。”他甩了甩被攥得發麻的手腕,強裝鎮定地掏出手機。
余光瞥見葉春彩扭曲的臉,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個吹牛皮大王,牛皮簡直吹上天了!!”葉春彩氣的大吼大叫,“三百萬!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要是轉不出賬,我看你怎么收場!”
林詩音倚在樓梯欄桿處,看著擺弄手機的王小鵬,美眸中浮現厭惡和疑惑。
她現在極度反感王小鵬,又疑惑王小鵬哪里來的勇氣,連這種爛事都敢答應下來。
而且王小鵬最近的種種行為都和之前判若兩人,就好像突然吃錯藥了,做的事情讓人惡心討厭。
然而沒過多久,客廳里此起彼伏的短信提示音像爆竹般炸開,三姨盯著手機屏幕的手劇烈顫抖,鑲著水鉆的手機殼“啪嗒“掉在地上。
三舅眼鏡滑到鼻尖,渾濁的眼睛幾乎要貼到短信上,反復確認那串數字后面的“萬元“單位。
“好妹夫!“最先反應過來的遠房表姐突然撲上來,涂著廉價粉底的臉笑出層層褶皺,“早就看出小鵬不是凡人!“
她的吹捧像點燃了導火索,眾人瞬間將王小鵬圍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諂媚聲幾乎掀翻天花板。
葉春彩的翡翠鐲子在腕間晃出凌亂的光,她死死盯著王小鵬,突然尖叫著抓住他衣領:“說!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錢?我就說家里的錢怎么越來越少,原來都被你個吃里扒外的家伙偷摸藏起來了!“
唾沫星子噴在王小鵬臉上,她指甲深深掐進他皮肉,“三年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現在翅膀硬了學會偷錢了?“
“媽!“王小鵬脖頸青筋暴起,猛地甩開她的手,“這些錢都是段天豪給的!詩音能拿下百豪集團代言,也是我讓段總安排的!“
他扯松領帶,額角的淤青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是你們非不信我有這個本事,現在我證明了我的厲害,你還冤枉我干什么?“
林詩音見王小鵬說自己的代言人是他幫忙的,頓時坐不住了。
“你的謊話究竟要編多久?我雖然不知道你和段總背地里做了什么見不得人勾當,但我可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和你沒關系了,別利用我出去騙錢。”
林詩音這次是真的動怒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在她看來,這錢要真是段天豪出的,那肯定是王小鵬利用什么手段把段天豪騙了。
沒準和之前一樣,是靠出賣自己換來的。
還沒等王小鵬反駁,戴鴨舌帽的表哥突然擠到前排,油膩的頭發貼在額頭上:“小鵬啊,既然你和段總熟,能不能給我家小子安排個經理當當?“
這話立刻引來眾人附和,三舅拽著他袖口不松手:“我家女兒名牌大學畢業,去百豪當個主管不過分吧?“
王小鵬被扯得東倒西歪,看著眼前烏泱泱伸來的手,他扯開嘴角露出森然笑意,眼底翻涌著瘋狂:“好!都把簡歷發給我,明天就去百豪報道!“
他的聲音在哄鬧中顯得格外清晰,驚得葉春彩和林詩音同時僵住。
這家伙真的瘋了,這種要求都敢答應?
三姨攥著到賬短信的手還在發抖,卻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塑料涼鞋踢踏著往門口蹭:“小鵬啊,明天可千萬記著給你表弟安排個好崗位!“
戴鴨舌帽的表哥拍著王小鵬肩膀,油漬蹭在他襯衫上:“咱們可就等著進百豪當高管了!“
眾人推推搡搡往門外涌,臨走還不忘順走果盤里剩下的車厘子。
別墅大門重重關上的瞬間,葉春彩抓起靠枕狠狠砸在王小鵬腳邊,翡翠鐲子撞在紅木茶幾上發出脆響:“好啊!三百萬打了水漂還不夠,現在又要往百豪塞一群蛀蟲!“
她氣得胸脯劇烈起伏,“明天要是辦不成,我看你怎么跟那群豺狼交代!“
“媽,您就等著瞧好吧。“王小鵬彎腰撿起被踩爛的車厘子,指尖碾著暗紅果肉,想起這些年受得屈辱,內心冷笑,“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人踩的窩囊廢了。“
他直起腰時,眼底翻涌的戾氣驚得葉春彩后退半步,“從明天起,所有人都得仰仗我。“
“惡心!”
林詩音罵了一句,已經不想和喪心病狂的王小鵬對話了,蹬蹬蹬的跑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