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淺稍作思慮后,搖了搖頭,“既是圣念師,還是一名能御劍的上三境劍修,而且體魄還極其驚人,這些特征,不可能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我懷疑,打上點蒼門的,不止楚歸一人。”
“我也懷疑,上點蒼山的不止楚歸一人。只不過,當時下了一場大雨,許多的痕跡被沖刷干凈,無法證實這一點?!奔а菝碱^輕皺。
“先不管楚歸的事情了,只要懸天崖的事情沒有泄露。程青坪死了就死了,一個靠秘法提升起來的神游境而已,戰力也有限,也幫不上多大的忙。”
許清淺將目光投向了遠方,“我這一回出動落霞山的大半高手去到了懸天崖,引得學宮和萬劍宗調也派了大量高手過去,此番若是能將他們悉數拿下,學宮和萬劍宗便只能任由我擺布,我落霞山便能從此號令天下修士。屆時,我必定助你們姬氏擊退黑沙帝國,蕩平南寒,剿滅南蠻百族、漠北三部,收服圣城、東部諸島,一統天下。”
姬演輕嘴角高翹,“懸天崖上的事情,前面的準備工作,該做的,我們都做妥當了。
皇朝建國伊始,便承諾只管山下之事。后面的事情,除了我會出手震懾學宮和萬劍宗的高手之外,皇朝的力量就不再參與了。若是皇朝有太多的人出現在懸天崖,會讓天下修士警惕與反感,搞不好會壞了我們的謀劃。”
許清淺點了點頭,“不過,皇朝還是得暗中派人尋找楚歸的行蹤,此人來歷神秘,實力強大。如果他或者他們真是赫連魁派過來的人,必定有大圖謀。若是不盯緊一些,很可能就要壞了懸天崖的謀劃,也會對皇朝不利?!?/p>
“此事無需你吩咐,天順青雀早已在懸天崖周邊的城鎮撒開大網,只要楚歸出現在懸天崖附近,必然躲不過他們的耳目。”姬演輕輕出聲。
“我哪里敢吩咐你?!?/p>
許清淺微微一笑,“我知道,此番懸天崖之事,你們姬氏謀劃付出很多,你放心,懸天崖之后,便是我們落霞山替你們姬氏效力的時候了。
到時候,山下的事情歸你們姬氏,山上的事情歸我們落霞山。整座天下,由你我兩家說了算。”
姬演皮笑肉不笑,朝著許清淺微微一點頭,身形一晃,便不見了人影。
…………
斷河關之南的數百里西河走廊,此際已經被南寒赤焰軍劃為了禁地,成了他們的訓練場,每日都有赤焰軍軍士在走廊上奔馳往來。
鎮西軍自從丟了斷河關之后,便將防線收縮,已經將力量悉數撤出了西河走廊上。同時,姬氏對南寒的過界舉動,也是不聞不問。
鎮西軍和姬氏裝聾作啞,斷河關卻不慣著南寒赤焰軍。
隔三岔五地,就有隊伍從斷河關之中出來,向赤焰軍發起挑戰。有時候是漠北三部和祥云部的騎兵,有時候是孤行者的隊伍,有時候是斷河關新組建的步兵營。甚至,偶爾還是李憶廣的敢恩營。
慕容雪央遵照蕭北夢的指令,時不時地對南寒發起挑釁,一來為了迷惑姬氏和鎮西軍,二來,也是借赤焰軍這塊磨刀石鍛煉斷河關軍士。
赤焰軍乃是天下雄獅,能拿赤焰軍來練兵,這可是千載難逢、也是別人想也不敢想的機會。
不過,雙方都掌握著分寸,流血受傷是常有的事情,但都沒有鬧出人命。
這一日,斷河關南面的西河走廊上,出現了兩騎。一騎紅甲紅馬,馬上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眼神鋒利,赫然正是重回了南寒的石觀雨。
而在石觀雨的身邊,是一位身騎白馬、身穿白紗裙的年輕女子,女子身材苗條妙曼,容貌絕色,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鞘和劍柄之上有龍紋纏繞。
若是稍稍有點眼力的修士,應當不難認出,女子腰間的劍,赫然便是天下十大名劍之中的斬龍劍。
蕭北夢在萬劍林之中得到了斬龍劍,而后送給了蕭靈靈。
故而,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她便是南寒天心宗的劍道天才,蕭靈靈。
只不過,這么些年過去,蕭靈靈身上的稚氣已經悉數脫去,容貌也有了不小的改變,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已經是花開正艷。
斷河關城頭之上的軍士看到了石觀雨和蕭靈靈,立馬上報。
很快,郁行令出現在了城頭,在看到石觀雨之后,他面現驚喜之色,恨不得立馬出城迎接。但蕭北夢走之前交代過,斷河關和南寒之間,要保持“敵對”關系。
而此時,石觀雨和蕭靈靈也各自勒馬,停在了城下約莫五十丈的地方。
“你自己進城吧,記住,你不能向雪央透露你的身份?!?/p>
石觀雨說到這里,稍稍一頓,“不過,你即便說了,估摸雪央也不會相信。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說,免得被當成了騙子,連正事都辦不成?!?/p>
“行了行了,語無倫次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一路上都不知道跟我說了多少遍,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泵鎸δ虾嘌孳姷慕y領,蕭靈靈卻是沒有半分的客氣,語氣中竟是有著不耐煩的意思。
但是,石觀雨非但不惱,反而笑道:“你也別嫌我煩,這件事若是辦不好,義父頂多也就說你兩句,但卻會罵我一個狗血淋頭,我能不慎重么?”
“你會怕父親罵?當年,你當眾呵斥父親的氣概去哪了?”
蕭靈靈居然稱呼蕭風烈為父親,若是有旁人在場,估計得驚掉下巴,世人皆知,蕭風烈只有兩個兒子,蕭北夢和蕭鷹揚,何時又多出了一個女兒。
石觀雨明顯不好意思起來,“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老提它做什么?”
“我提它就為了時刻提醒你,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再敢如此對待父親,小心我腰間的斬龍劍不容你?!笔掛`靈一邊說話,一邊拍了拍腰間的斬龍劍,做出一副擠眉弄眼以為兇狠的模樣。
只不過,她的這幅“兇狠”模樣落在石觀雨的眼里,卻是沒有半點的殺傷力。
“好好好,小姑奶奶,我怕了你的斬龍劍,以后再也不敢對義父拍桌子瞪眼睛了?!?/p>
石觀雨哈哈一笑,繼而說道:“我也只不過在義父面前紅過一次臉,你便天天揪著不放。你再看看小北,罵了義父十幾年,你卻是天天眼巴巴地盼著他,你也太偏心眼了吧?”
“他是我親哥,我當然要偏著他!”蕭靈靈揚起了一張俏臉,驕傲得像一只小孔雀。
“…………”石觀雨無言以對,面露苦色。
蕭靈靈看到石觀雨的模樣,臉上現出了得逞的笑意,“觀雨哥,你別當真了,我跟你開玩笑的,在父親的三個義子當中,我和你最親,你也是我的親哥哥。
我之所以偏著哥哥,因為他背負了太多的壓力,活得太辛苦了,我心疼他。如果父親早點來認我,能夠在昭英會之前認我,那該多好,哥哥若是知道我是他的親妹妹,他一定會很高興,這世上,他多了一個親人,不再孤零零地一個人了,…………?!?/p>
石觀雨看到蕭靈靈的眼中有淚光在閃爍,便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靈靈,小北雖然苦了一些,但他從來不是孤零零地一個人,在他的身邊,一直都有真心待他好的人陪伴著。”
“有再多的人陪伴,能勝過我這個親妹妹的陪伴?”蕭靈靈撅起了嘴。
“好,你的陪伴最重要?!?/p>
石觀雨無奈地搖頭,道:“時間差不多了,你自己進城去吧,我就在這里等你。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如果雪央不答應,你也千萬不要亮出身份,我料定,她是肯定不會信的,…………?!?/p>
“知道了,你真啰嗦?!?/p>
蕭靈靈沒好氣地將石觀雨打斷,而后揮了揮手,“我走了。”
說完,她猛甩馬鞭,騎著身下的白馬徑直奔向了斷河關。
郁行令看到石觀雨不進城,不由得面露失望之色,看到蕭靈靈獨騎前來,他連忙下令,讓軍士們打開城門,并隨后下了城頭,去到門洞前迎接。
郁行令將石觀雨當做師尊對待,能讓石觀雨親自陪同送到斷河關下的人,他自然也會以禮遇相待。
很快,城門大開,蕭靈靈策馬進到了斷河關。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來我斷河關所為何事?”
郁行令快速打量了一番蕭靈靈,心中暗贊了一聲,隨后態度恭敬地拱手問道。
“我叫蕭靈靈,要見雪央姐姐,麻煩你帶個路。”
蕭靈靈翻身下馬,她倒是很不客氣,將這里當成了自家一般,順手便將馬韁繩和馬鞭遞給了近旁的一位軍士。
那位軍士并沒有立馬去接,而是先看向了郁行令,看到郁行令眼神示意后,才連忙接過了馬韁繩和馬鞭。
“蕭姑娘,請?!?/p>
郁行令聽到蕭靈靈的蕭姓之后,心中立馬升起了一個念頭,而后忍不住多看了蕭靈靈幾眼,這一看,他還真看出,蕭靈靈和蕭北夢的眉眼之間有幾分相似。
不過,他立馬又狐疑起來,他也是知道,蕭北夢只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可沒有妹妹。
“難道這位女子是南寒王一直沒有公開的私生女?”郁行令心中念頭一個接一個。
“你在發什么呆呢?走快點啊?!?/p>
突然,蕭靈靈的聲音在郁行令的耳邊響起。郁行令這才省過神來,他方才只顧著遐想連篇,竟是忘了走道。
“實在不好意思,我方才在想,蕭姑娘能讓石統領親自作陪,與石統領的關系肯定不一般?!庇粜辛钰s緊抬腳往前走。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笔掛`靈直接回了一句。
郁行令當下便知道,眼前的這位可不是什么善茬,還是專心帶路為妙,于是便閉上了嘴巴,快步向著慕容雪央的居所趕去。
片刻之后,郁行令將蕭靈靈帶到了慕容雪央的小院里。
慕容雪央在里屋,蕭平安正撅著屁股在院子里看地上的兩只螞蟻打架。
“平安,又在學習螞蟻功呢,慕容大汗呢?”
郁行令湊到了蕭平安的面前,笑嘻嘻地問道。
蕭平安聽出了郁行令的聲音,卻是頭也不抬,“你小點聲,不要嚇到它們了,母親在里屋?!?/p>
郁行令微微一笑,正準備往里屋走去,卻是見到蕭靈靈快步走到了蕭平安的身邊,并蹲了下來,笑意盈盈地看著蕭平安。
蕭平安這才發現了蕭靈靈,她抬起頭,兩只圓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蕭靈靈,“你是誰?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你?!?/p>
“我叫蕭靈靈?!笔掛`靈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這一笑,如春風拂面,如嬌花盛開,看得旁邊的郁行令不由一怔。
“小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蕭平安由衷地說了一句。
哪個女人不愿意聽別人夸她漂亮,蕭靈靈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但是,蕭平安隨手卻是隨后加了一句,“不過,沒有我娘親好看,我娘親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郁行令立馬看到,蕭靈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于是,他連忙靠近了蕭平安幾分,警惕著蕭靈靈。
雖然蕭靈靈是石觀雨帶過來的,但郁行令只知道她的名字,對她的來歷和身份一無所知,自然要警惕一些,生怕蕭靈靈童言無忌觸怒了對方。更何況,蕭靈靈的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很可能是一位殺伐凌厲的劍修。
盡管,郁行令知道這種可能性很低,但他卻是不得不防,萬一蕭平安有個什么意外,他即便是死也無法彌補過失。
“蕭姑娘,童言無忌,還請你莫怪?!庇粜辛畛掛`靈拱了拱手。
蕭靈靈自然知道郁行令的想法,朝著郁行令微微一笑,而后對著又低下頭看螞蟻的蕭平安說道:“在你的心目中,你娘親肯定是最漂亮的,在我的心目中,我的娘親也是最漂亮的。不過,你可不能叫我小姐姐,你得叫我小姑姑?!?/p>
“小姑姑?”
蕭平安又抬起了頭,將蕭靈靈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你的年紀,應該和秀燕姐姐差不多。想讓我喊你姑姑,你應該早生十幾年?!?/p>
郁行令聽到這番話,一顆心猛然提了起來,只不過,他看到蕭靈靈并未生氣,臉上反而生出了笑容,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蕭平安,你當然得喊我姑姑,因為我是你父親的妹妹,……?!?/p>
蕭靈靈說到這里,想起了石觀雨的話,便改了口,“義妹?!?/p>
“你知道我的名字?”蕭平安疑惑地問道。
“我是你父親的義妹,當然知道你的名字?!笔掛`靈看到蕭平安精致的小臉蛋,忍不住就想要伸手去掐兩把。
但是,通過方才的這一番對話,她很清楚,這個小家伙好像也不是好脾氣的主,現在還沒有熟絡,可不能操之過急、輕舉妄動,不然會耽誤了此番的正事。
“知道我名字的人多了去了,整個斷河關幾十萬人,他們都知道我的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不稀奇,證明不了你是我父親的妹妹。”
蕭平安揚起了小臉,其驕傲的神情和蕭靈靈幾乎如出一轍。
郁行令看著這神情頗為相似的一大一小,心中越來越狐疑。
“唷,小家伙,你還挺聰明的呢。”
蕭靈靈站起身,把腰間的斬龍劍輕輕一拍,道:“你知道這是什么劍么?”
蕭平安這才看到蕭靈靈腰間的斬龍劍,一見斬龍劍,她便不由心生喜歡,眼睛也是不由一亮。
“它叫斬龍劍,天下十大名劍之一!”蕭靈靈看到蕭平安眼睛發亮,便刻意提高了音量。
“斬龍劍?!笔捚桨草p輕念叨了一聲,雙眼之中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知道它是從哪里來的么?”蕭靈靈得意地問道。
蕭平安連連搖頭,一雙眼睛悉數落在占斬龍劍之上。她不是第一次見到劍,而且還見過許多的好劍,比如蕭北夢的藍影劍,比如慕容雪央的雪翼劍,這都是天下十大名劍,名頭甚至還在斬龍劍之上。
只不過,無論是雪翼還是藍影,都偏短、偏薄,便于女性化,而斬龍劍則不一樣,長有三尺,厚重古樸,是蕭平安喜歡的這一款。
若是單從審美來論,蕭平安和蕭靈靈是一致的。
當初為了要到斬龍劍,蕭靈靈可是央求過蕭北夢一次又一次。
“這柄斬龍劍,是你父親送給我的?!笔掛`靈笑聲說道。
“父親?”
蕭平安先是一愣,繼而撅起了嘴巴,委屈地說道:“父親居然把這么一把好劍送給一個外人,不送給我?!?/p>
“……”
蕭靈靈沒好氣地說道,“我是你姑姑,能是外人么?而且,你父親送我斬龍劍的時候,這世上還沒你呢,怎么把斬龍劍送給你?”
正在這個時候,里屋的門被打開了,有一位身材高挑、氣度雍容的絕美女子緩步走了出來,正是慕容雪央。
蕭平安見到慕容雪央出來,立馬奔跑了過去,高聲道:“母親,父親有問題,他居然把天下十大名劍之中的斬龍劍送給了一個不相干的小姐姐,父親肯定有問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