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天崖,崖巔。
擂主賽結束后的第二天,抽簽賽立馬開打。
在十三座青石擂臺環繞的中央,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木制的小高臺,小高臺有兩丈多高,可以俯瞰整個懸天崖崖巔。
小高臺頂端中央,放著一個張木桌,木桌之上擺著一個黑色的箱子,箱子的頂端有一個圓孔,只夠塞進成年男子的一只手。
這個箱子,是在抽簽賽時,用來進行抽簽的。
上午辰時剛到,一位身材魁梧的白發老者便飄身去到了小高臺之上,分別朝著學宮、落霞山和萬劍宗所在的方向微微一拱手,而后高聲道:“懸天崖定榜戰抽簽賽,現在開始。”
把話說完,老者便將手伸進了桌上的黑色箱子當中,而后從里面取出了兩顆雞蛋大小的黑色圓球,漆黑如墨,外力不能探入。
隨后,老者用雙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各自捏著一個黑色圓球,在高臺上緩緩轉了一圈之后,再一松手,用元力將兩顆圓球送了出去。
當兩顆黑色圓球離著高臺約莫兩丈的距離時,突然齊齊炸開,而后,在空中黑色圓球炸開的地方,出現了兩個黃色的數字,一百三十六和四十九。
這便意味著,抽簽賽的第一場戰斗,在一百三十六號擂主和四十九號擂主之間打響。
“這一次的抽簽方法倒是很別致。”
蕭北夢嘴角微翹地看著在空中停留了約莫兩息的時間才慢慢消散的黃色數字,低低出聲。
歷屆定榜戰的支持者,以及參戰人數并不固定,抽簽方式自然也不一樣。
蕭北夢的擂主牌上的數字是二百零八,因為他幾乎是吊在尾巴上獲取的擂主牌,數字也就相對靠后。
中央高臺上的老者隨后又從黑色盒子之中一連抓了十二次,將十三座擂臺上的對手都給抽了出來。
很快,裁判就位,選手就位,十三座擂臺上的戰斗便先后打響。
白發老者抽完簽后,并沒有從高臺上下來,而是直接盤膝坐在了高臺之上。
十三座擂臺上的戰斗,隨時都可能決出勝負,決出勝負后,老者便得立馬進行抽簽,故而,他干脆就坐在了高臺之上,免得上上下下。
高臺上面雖然山風大,但視野更好,不論是看擂臺上的比斗,還是偷看養眼的仙子仙女,都更便利。至于白發老者更愿意看什么,那只有他自己清楚。
第一輪的抽簽沒有抽到蕭北夢,蕭北夢便趕緊去到擂臺周圍,觀看高手們之間的比斗。
抽簽賽的激烈程度明顯勝過了擂主賽,能夠進入到抽簽賽的人,都不是庸手。
二百六十位擂主,十三座擂臺,要決出一百人。
這便意味著,晉入自由賽的人的當中,有七十人只需要打一場,有三十人卻需要打兩場。
抽簽賽的場次比擂主賽要少很多,但卻更加的激烈,往往也需要更多的時間,雙方才能決出勝負。
一個上午下來,十三座擂臺之中,進行比斗場次最多也只有五場,而最少的僅僅打了一場。
這個只打了一場的擂臺上,兩位對手的實力相當,雙方將元力拼盡后,便開始肉搏,你一拳我一腳,俱是拳拳到肉,打得慘烈無比,足足打了兩個時辰,一直打到正午快休戰的時候才結束。
而勝利的一方也是慘勝,受創不輕,雖然贏了比賽,他接下來的懸天崖之旅卻也基本結束了。
上午的抽簽賽,一直沒有抽到蕭北夢,他也樂得在一旁靜心觀戰,學習感悟。
而學宮那邊,董小宛和風凌意被抽中,董小宛沒有花費太多的功夫便擊敗了對手;而風凌意的運氣稍稍差了一些,抽中了一位蟄伏的老怪,在法象境已經停留了四十多年,沒有太大的意外,風凌意被打敗出局。
他對這樣的結果已經有了預料,倒也不沮喪,開始專心地給學宮的其他三人加油助威。
蕭北夢所認識的人當中,葉孤魚、姬少云、項流鋒、狐人宗和凌未央也先后在上午出場,都是輕取對手。
中午休戰兩個時辰,抽簽賽繼續開打。
蕭北夢先后看到鳳離和周冬冬登場,而后輕松擊敗對手。
原本,蕭北夢還擔心鳳離和周冬冬抽到許清淺,因為他一直警惕著的許清淺還沒有出戰。
看到兩人俱是贏了對手,他的心中明顯一松。
而隨后不久,許清淺登場了,蕭北夢早早跑到了擂臺邊,想要看許清淺的出手。
只不過,結果令蕭北夢極其的失望。
與許清淺對戰的是一位御空境的元修,這名元修站到臺上之后,先是向著許清淺恭敬地行了一禮,而后很沒氣節地、滿臉諂媚之色地直接認輸,下了擂臺。
蕭北夢白歡喜一場,自然是在心中將這名元修給狠狠地鄙視了一頓。
依照計劃,抽簽賽也要打兩天,第一天,二百六十位擂主,每人都會登擂打一場,決出一百三十位擂主。第二天,再淘汰掉三十位擂主。
蕭北夢一直等啊等,一直等到夕陽快垂到天際,始終沒有等到白發老者抽到自己的二百零八號。
眼看著沒有登擂比斗的擂主越來越少,第一天的一百三十場比斗,已經進行了一百場,蕭北夢心中稍稍有些著急起來。
何因?他擔心,那白發老者的手太臭,把自己最后一個抽出來。
那個時候,不準十三座擂臺就只剩幾座擂臺在比斗,受到的關注自然就更多。
他只想著悶頭打完自己比斗,而后悶頭看別人比斗,可不想太早被別人給盯上,尤其是落霞山的人。
只是,有些時候,你越不希望什么事情發生,它便越會發生,而且會以你更難以接受的方式發生。
白發老者肯定至少三天沒有洗過手,他抽出來的最后兩個號碼,一個是六十六號,另外一個便是蕭北夢望穿了眼的二百零八號。
而且,老者抽完這兩個號碼,還沒等蕭北夢和對手上到擂臺,其他的十二座擂臺便先后結束了戰斗,讓蕭北夢恨不得去到高臺上,將白發老者給捶上一頓。
最后,當蕭北夢站到擂臺上的時候,懸天崖崖巔之上,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蕭北夢抬眼看向了高臺上抽簽的白發老者,正看到他抽完了簽還賴在高臺上,正滿臉興趣地看著蕭北夢所在的那座高臺,似乎很想知道,自己最后抽出來的比斗是否當得起壓軸二字。
“老家伙,你還好意思賴上面看比斗呢?我被你給坑苦了。”
蕭北夢看著老者滿臉興趣的表情,感受到投向自己的數以千計的目光,心中猶如萬馬奔騰。
江破虜看到此際正一臉苦相站在擂臺上的蕭北夢,咧嘴一笑,“看你小子還喜歡躲躲藏藏不?這就是天意,你注定要站在哪個位置,就應該去到那里,再如何抗拒,都是徒勞。”
一向冷酷、臉上鮮有表情,來到懸天崖幾乎不看別人比斗的葉孤魚,一反常態地去到了擂臺下方,和一干萬劍宗的高手占據了最前排的位置,明顯是擔心蕭北夢現在的心還不夠亂。
“葉孤魚居然親自來看這場比斗,難不成,最后抽出來的六十六號和二百零八號當中有什么了不得的高手?”
“應該是六十六號吧,我看六十六號上擂臺的時候,龍行虎步,神情睥睨,應當是高手,而二八零八號無論是著裝還是面容,都太平庸了些。”
“這是在打擂臺,又不是讓你來選美。難道你沒聽過人不可貌相么?”
“我也覺得葉孤魚應當是沖著六十六號來的,關于六十六號的身份,我知道一些,他是蘭家堡堡主藍如龍的兒子藍定一。”
“他就是藍定一啊,據說他是麒麟四子之下,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
“什么第一人?那都是藍家堡自己吹的,你看看,學宮里頭,周冬冬、董小宛,還有草劍廬的凌未央,還有已經放棄了江湖紛爭、一心想著逐鹿天下的完顏天弓,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哪一個不能不吊打藍定一?”
“反正,不管你們怎么反駁,我都認為,葉孤魚就是沖著藍定一來的。”
…………
擂臺之下的人群,因為葉孤魚的到來,俱是議論紛紛。
多數人都覺得,葉孤魚的到來,就是沖著蕭北夢的對手藍定一。
蕭北夢微微抬眼,打量著自己的對手,姓藍,穿著一身藍色長衫,倒是挺契合,長臉鷹鉤鼻,模樣勉強算得上是中人之姿。
對于藍家堡,蕭北夢倒是聽過,是天順境內的一個元修家族,勉強能躋身于一流元修勢力之列,至于藍定一,他卻是第一次聽說過這個名字。或許,是他去往黑沙帝國這些年涌現出來的俊彥人物。
但若說藍定一是麒麟四子之下的第一人,蕭北夢能肯定,這里邊肯定能擰出一大缸水分出來。
藍定一的修為境界倒是夠高,是法象境的修為,單論修為境界,他的確已經可以與麒麟四子相提并論。
但是,蕭北夢能感覺到,藍定一的氣息不穩,境界虛浮,他的法象境十有八九是過度服用丹藥,或者用其他手段拔苗助長起來的,終身的成就也就止步于此,能不倒退就已經是萬幸。
若論實力,藍定一恐怕都趕不上先前被蕭北夢一拳轟下擂臺的莫辛倩。
只不過,藍定一卻不這么認為。他在擂主賽上,獲得了六十六號擂主牌。
六六大順,如此一個吉利的數字,給了他極大的誤導。讓他以為,他這一趟懸天崖之行,必定順風順水,指定不就能為藍家堡扛一個天下十大的名頭回去。
如今,看到葉孤魚居然跑來看自己的比斗,藍定一登時膨脹到了極點,把胸膛挺了又挺,直到挺得不能再挺,才停了下來。
他高抬著頭顱,雙目斜睨著,上下打量著蕭北夢。
蕭北夢將藍定一打量完畢,知道他的成色之后,便沒有再去理會他,而是向葉孤魚傳音,“葉孤魚,你是不是閑得慌了?”
“你說得沒錯,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順手給你的比斗造造氣氛。同時,如果不讓你顯得更加耀眼一些,等到自由賽的時候,我選中你進行挑戰,不就顯得太突兀了么?”葉孤魚笑著向蕭北夢傳音,但表面上卻是一副平日里的冷酷模樣,靜靜地站在那里,臉上沒有半分的表情。
正是因為葉孤魚的親自觀戰,許多原本對蕭北夢和藍定一的比斗沒有興趣的人,也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本來就被備受矚目的今日最后一戰,立馬變得萬眾矚目起來。
“好吧,你贏了。你怎么玩都行,開心就好。”
蕭北夢忍住給葉孤魚一記七疊劍的沖動,不再理會葉孤魚,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藍定一。
“你就自己認輸吧,本尊今日心情不錯,不想傷人。”藍定一傲氣無邊地看著蕭北夢。
蕭北夢心里是好氣又好笑,而后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圓臉裁判。
裁判會意,出聲問道:“你們準備好了么?若是準備好了,我就要宣布比賽開始。”
“前輩,我準備好了。”蕭北夢低聲回應。
藍定一卻是說道:“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說完,他沒有再去理會裁判以及蕭北夢,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擂臺之下,并朝著臺下的觀眾拱了拱手,高聲道:“感謝諸位今日過來給藍某捧場!只不過,藍某今日的對手實在太弱,恐怕不能給諸位獻上一場精彩的比斗。因此,藍某先在這里給諸位道聲歉。”
話到最后,他單獨向葉孤魚拱了拱手,淺笑道:“感謝葉宗子前來捧場,下一場葉宗子與人比斗的時候,藍某定然也會前往給葉宗子捧場。不過,既然是定榜戰,咱們交情歸交情,若是藍某與葉宗子對上,還請葉宗子全力以赴,藍某也不會手下留情。”
不得不說,藍定一在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事情上,頗有一番悟性。
蕭北夢樂不可支,想要看葉孤魚該如何回應。
只不過,葉孤魚卻是看也不看藍定一,而是對著蕭北夢說道:“聽到沒有,人家說你太弱,你可別真被人家給三拳兩腳轟下擂臺。如果這是這樣的話,那就真讓人失望,也枉費我跑來給你助陣。”
全場聞言,俱是驚訝不已,眾人沒有想到,葉孤魚居然是過來給其貌不揚的蕭北夢助陣捧場的。
“他到底是誰?居然被葉孤魚如此重視。”
“我記起來了,就是這個人,在之前的擂臺賽上,一拳就將法象境的高手給轟下擂臺!”
“對了,我好像也有印象。當時,凌未央和人比斗時,葉孤魚也到場了,就和擂臺上的這個人站在一起。”
…………
人群中立馬響起了陣陣或大或小的聲音。
“蕭北夢,我給你造的勢,還算不錯吧?”葉孤魚的臉上仍舊是冷酷的表情,但向蕭北夢傳音的時候,卻是滿滿的笑意,顯然是得意非常。
“葉孤魚,你就樂吧。我就預祝你,在接下來的三十場抽簽賽當中被抽中,而且直接抽中許清淺,讓那個老家伙狠狠地修理你一頓!”蕭北夢幾乎咬牙切齒地回應。
葉孤魚卻是滿不在乎,“和你打完之后,即便許清淺不來找我。我也會找上他,我倒是很想見識見識,半步陸地神仙之境,到底有何手段?”
蕭北夢登時無語了,心中暗暗自責:這回確實是大意了,萬萬沒想到,葉孤魚居然是這種悶著使壞的貨色,人不可貌相啊。
聽到葉孤魚的話,藍定一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個臭雞蛋一般,若是擂臺上有縫的話,他此刻肯定一頭鉆了進去。
他現在又羞又怒,但是,萬萬不敢將怒氣發向葉孤魚,便只能將怒氣指向了蕭北夢。
“你很強么?本尊告訴你,若是十招之內不將你轟下擂臺,就算本尊輸!”藍定一被羞憤給遮蔽了理智。
“蠢貨!”
蕭北夢眼神平靜,只是冷冷地送了藍定一兩個字。
此際,他被葉孤魚給強行架了上去,被萬眾矚目,也沒有繼續低調的可能了。
“你找死!”
藍定一登時一張臉漲得通紅,恨不得現在就生撕了蕭北夢,他轉頭看向了裁判,幾乎是吼著說道:“我準備好了,你趕緊宣布開始!”
圓臉裁判眉頭一皺,冷聲道:“什么時候宣布開始,全由本尊決定,哪里輪得到你來插嘴?”
這些被選來擔任懸天崖定榜戰的人,那都是名頭響亮、德高望重的人物,豈能讓一個小輩指手畫腳。
藍定一又被當眾羞辱,心中的怒火直沖腦門,他現在恨不得將蕭北夢連同裁判給一起揍一頓。
不過,最后的理智告訴他,這事可干不得。若是對裁判動手,立馬就會被剝奪參賽資格,甚至會被人從懸天崖山頂,直接扔到山腳下去。
于是,藍定一忍了下來,眼睛猩紅地盯著蕭北夢。
圓臉裁判本來已經做好了制裁藍定一的準備,但看到藍定一還算識相,便放他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