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元旦！
顧正臣帶著顧治平、顧治世去了奉天殿，母親則帶著張希婉等人去了坤寧宮，與去年一樣，朱標再次于文華殿設(shè)宴招待東宮官屬與皇親國戚。
慶賀新春，流程是固定的，大家也都習(xí)以為常。
春寒料峭，寒意未過。
相對于摸黑起床的文武官員，顧正臣的日子就舒服多了。
在這個位置上，只要內(nèi)侍不提前通知，壓根就不用上朝，想睡到幾點是幾點，哪怕是和老婆折騰得晚一點也沒關(guān)系，有大好的時光可以慢慢享受。
只是讓張希婉有些奇怪的是，黃時雪好像離開金陵一陣子了。
以她的性子，人在金陵，撐不了三天就會來撩撥顧正臣，可她這次沒來，除夕不見，元旦也沒趕來，這就有些奇怪了。
問顧正臣，那也是一問一搖頭。
范南枝總算是適應(yīng)了國公府的生活，只是遠沒有林誠意、嚴桑桑放得開，舉止之間，遵照傳統(tǒng)禮數(shù)，一點都不敢逾越。
那，這是剛?cè)ズ湍赣H請安回來，見到張希婉，說話細聲細氣，溫溫柔柔的，多少顯得有些卑微。
當(dāng)著張希婉的面，顧正臣對范南枝道：“敬重歸敬重，但也不必如此疲累，被禮數(shù)約束著，顧家人是怎么舒坦怎么來，你也不必覺得自己不配進入鎮(zhèn)國公府。”
“誠意擅長做生意，桑桑擅武，你擅長的是醫(yī)，不比任何人差。還有，母親那里不需要一日三請安，早上去一趟就行了，我讓人將書房旁的耳房收拾了出來，以后那里就是你個人的書房。”
“想看書，想偷懶，想吃東西，想干嘛，都行，沒有人會說什么，你要記住，你是顧家的人，不是顧家的丫鬟，富貴命，不要那么辛苦。”
范南枝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張希婉，對顧正臣道：“夫君，妾身只怕做不好——”
張希婉上前，拉著范南枝的手，言道：“不要怕這個怕那個，一家人，總拘謹著，反而讓大家跟著一起累。夫君說過，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事，你啊，專注好你的醫(yī)學(xué)事便是。”
顧正臣點頭，問道：“你還想去京師大醫(yī)院嗎？”
范南枝見顧正臣認真，點了點頭：“想去，我喜歡做手術(shù)，喜歡救死扶傷。只是夫君，妾身真的能在外面拋頭露面嗎？”
顧正臣笑道：“如何不能，誠意可以，桑桑可以，寧國公主可以，那伯爵夫人劉二娘不也在京師大醫(yī)院里？等過了元宵節(jié)，你繼續(xù)去京師大醫(yī)院吧，早日早晚有人接你回府。”
“當(dāng)真？”
范南枝驚呼，眉目中滿是歡喜。
進入國公府的這段時日里被塞滿了美好，可范南枝依舊難舍醫(yī)學(xué)事，尤其是將絕望的人治好，那種成就感，說不出來的美好。
范南枝一直沒提，不敢主動說，也沒說的機會。
顧正臣看著高興離開，打算去將這個消息告訴林誠意、嚴桑桑的范南枝，對張希婉道：“東征之后，為夫會有不小的麻煩，金陵短時間內(nèi)是待不下去了，回頭看看，你想去哪里，咱們就去哪里。”
張希婉搖頭，眼神中有幾分渴望，卻又被現(xiàn)實擊碎：“夫君要出門，那也是帶著桑桑、南枝去，咱家那么多事，總不能將國公府丟了不管不顧吧？再說了，母親可經(jīng)不起大風(fēng)大浪，舟馬勞頓。”
顧正臣思索了下，回道：“母親走不了沒關(guān)系，孩子也留下，生意也交給掌柜，你、誠意、桑桑，南枝，我們一起出門。”
張希婉感覺到了顧正臣話語背后的凝重，蹙眉道：“夫君，有這么大的麻煩，至于丟下老人孩子，咱們?nèi)缣用话汶x開？”
顧正臣笑道：“是啊，很大的麻煩。但還不至于是我們逃命，而是去旅游。畢竟到了那一天，為夫留在金陵，金陵不知會有熱鬧。至于官員，他們再鬧騰也不敢將矛頭對準老人孩子，咱們出去散散心，等事平了之后再回來也不遲。”
張希婉知道顧正臣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顯然他預(yù)料到了什么。
東征，那是功勞。
功勞有什么好爭執(zhí)的，官員有什么好鬧騰的，難不成立功還立錯了？
可顧正臣很篤定，甚至采取了一種回避的方式，去應(yīng)對這場風(fēng)波，這是之前從來不曾有過的事。
張希婉思索了下，問道：“可是夫君，如今已經(jīng)沒什么人提東征的事了。”
熱鬧的春節(jié)，不少人都歡喜著過日子，坊間對周召、倭寇、東征的事，都已經(jīng)不怎么提了，就連說書之人，那也不會在春節(jié)期間說這些事。
顧正臣手指叩打椅子把手，平靜地說：“當(dāng)你看到煙柱滾滾噴向天空時，蒸汽機船已經(jīng)到了眼前。在看不到的時候，它一直都在趕路，只不過，沒出現(xiàn)在你的眼睛里罷了。”
張希婉看著顧正臣深邃的目光，緩緩地說：“可據(jù)我所知，夫君最后一次關(guān)于東征的布局，只是派了一些僧人過去。”
“這還不夠嗎？”
“夠了嗎？”
“這就足夠了。”
顧正臣堅定地回道。
張希婉不明白，僧人與世無爭的，能起什么作用。
日子依舊平靜，沒有多少波瀾。
煙花與一輪明月爭輝之后，東風(fēng)終于壓倒了西風(fēng)，開始吹過大地。
萬物復(fù)蘇。
海面之上，日月旗轉(zhuǎn)了方向。
商船滿載貨物北上，突然，伙計指著前方的海域喊道：“有人落水。”
船家當(dāng)即下令：“前往營救。”
商船靠近。
竟有二十余個落水之人，見有船來，拼命地喊著救命。
繩子落下，浮木丟出，很快，商船上的人齊心協(xié)力，將落水之人救到了船上。
伙計看著一個個濕漉漉的漢子，問道：“今日也不見有大風(fēng)大浪，你們的船去了哪里？”
“我們的船？”
一陣陰森的笑聲，粗壯的漢子突然出手，擊倒了伙計，很快便占領(lǐng)就了船只。
看著一干商人，為首之人笑道：“現(xiàn)在，這艘船屬于我了，你們是自己跳海，還是我送你們下去？”
“你是何人？”
“我？哈哈，我名陳——祖——義！”
漢子的笑聲掃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