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霞如錦,將京城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宋隋珠從宋府出來,步履輕快,方才那場鬧劇并未在她心頭留下半分痕跡。
她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替身,如今的她,是戶部度支司的女官,是能在這京都之中,憑借自己的才智站穩腳跟的宋隋珠。
就像剛才,宋家的人也開始對她有所忌憚了不是嗎?
否則便會像之前一樣,一味地維護宋希珠。
如今,她出入府邸也不再受他們限制,尋個由頭罷了,眼下,她還要安排好下一出戲。
等一切處理完畢,她默默地準備回府?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她身側,車身低調內斂,卻難掩其間流露出的尊貴氣息。
車簾掀開,露出陸硯修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他眉目如畫,眸光深邃,一個眼神過來,眸光里早已裝入了女子的身影。
“上車吧。”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宋隋珠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款步上了馬車。
車廂內燃著淡淡的熏香,氣味清冽,令人心神寧靜。
“我聽說,今日林羨到宋府來了,可有找你的麻煩?”陸硯修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他目光落在宋隋珠的臉上,不錯過她的任何神情。
宋隋珠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不過是些小事,不足掛齒。”
陸硯修凝視著她,“無事便好。”
她不想說,他自然也不會為難她。
“怎么一個人出府了?”他喜歡說了一聲。
宋隋珠睫毛顫動了一下,輕笑,“沒什么,只是想起昨日在戶部衙門落了點東西,便去取了回來。”
有這由頭,自然還是走了一遭戶部。
陸硯修只看了她一眼,便轉過視線,“嗯。”
“賬冊的事,還沒有著落,眼下戶部的人還不信我。”宋隋珠補充了一句。
陸硯修看著她,眸色溫柔了幾分,“以為我是沖著賬冊來找你?”
宋隋珠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不想你著急。”
“著急什么?”陸硯修輕笑一聲,看著她的目光卻十分認真,顯然帶了幾分戲謔。
宋隋珠撇開視線,“當然是戶部虧空的罪證。”
陸硯修彎了彎唇角,“哦?”
宋隋珠輕咳了一聲,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任由思緒飄飛。
“對了,烏什使者進京之事,聽說今上讓你也參與了?”陸硯修忽然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宋隋珠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裝作不解地問道:“這是父親的安排。”
“宋侯爺?”陸硯修眸色深了幾分,宋博遠突然讓宋隋珠參與此事又有什么用意?
“你自己留心,莫要出了岔子,畢竟牽扯兩國邦交,而且烏什與我們并不對付,從前只不過是因為……”他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長公主的緣故。
他忽而看著她,或許烏什這一次也有和親之意,兩國邦交,用親事來維系也很正常。
那么宋博遠讓宋隋珠去接待,也就是想推宋隋珠前往和親嗎?
眉宇間似是多了一絲陰郁之色。
“宋姑娘,朝堂之上,風云詭譎,你要小心行事。”陸硯修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一絲關切。
他此時并未言明,還有一些時日,他要先調查清楚,此事不急著與她說明,免得讓她白白擔心。
“多謝大人提醒,我明白的。”宋隋珠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激。
她當然明白,想要徹底擺脫和親的命運,只有眼前這個男人能夠幫助她。
陸硯修身居高位,身后又有太子和陸家,只要他愿意出手,她便能安然無恙。
可是,現在還不是她主動提出的時機。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能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馬車緩緩停在宋府門前,陸硯修先行跳了下來,扶著她下了車。
宋隋珠向陸硯修行了一禮:“大人,多謝。”
陸硯修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宋隋珠轉身走向宋府大門,卻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喚:“隋珠!”
她回頭望去,只見宋知舟正快步向她走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急和不滿。
“不是說,丟了什么明天再去找嗎?你怎么又獨自出府了?”宋知舟走到宋隋珠面前,語氣帶著一絲質問。
宋隋珠微微皺眉,她不喜歡宋知舟這種質問的語氣。
“阿兄是要限制我出行嗎?”宋隋珠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知舟想解釋,可看到陸硯修,心中又是煩躁不已。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站在馬車旁的陸硯修,語氣不善地說道:“陸大人,男女有別,你如此頻繁地與我舍妹見面,似乎有些不妥吧?”
陸硯修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他目光輕蔑地掃了宋知舟一眼,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宋小侯爺,本官與宋姑娘如今同朝為官,即使見面,有何不妥?”陸硯修淡淡地說道,語氣中待著不屑。
宋知舟下頜緊繃,臉色十分難看,一貫的清雅此時卻瞧不見半點,只有濃濃的陰郁,“陸大人的手倒是伸的越來越長了,大理寺連戶部都要管了?那我倒要上折子問一問今上了?”
宋隋珠聞言,語氣冰冷地說道:“阿兄,我與陸大人并無什么,還請你不要隨意揣測,免得讓人誤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宋府大門,留下宋知舟愣在原地,一臉的陰沉。
陸硯修看著宋隋珠離去的背影,眸光深邃,意味不明。
“陸大人,你也聽到了,舍妹說,她與你并無任何關系,所以還請你自重!”宋知舟咬著牙說道。
陸硯修這才轉過眸看著他,懶懶地笑了一聲,“小侯爺,有沒有關系,其實你心中清楚不是嗎?”
宋知舟眸光冷冽,“看來,陸大人還真是喜歡自作多情。”
陸硯修似若無意地掃了他一眼,“宋小侯爺這般,倒是讓我懷疑你對令妹懷的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