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席怎么會來片場的？看他的樣子，好像中午到現在的氣，還沒消。

    看著一臉怒容的男人，秦暖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先喝了半杯水，然后看著黃飛將水果提過來，放在她的邊上。

    水果都是清洗過切好的，秦暖拿起一顆櫻桃吃著，眼角不時望向站在遠處的顧向席。他的臉色沒有好轉，眼睛死死盯著一個方向，她回了下頭，看到正在跟副導聊天的許藝凌。

    她奇怪地皺起了眉頭，再轉過頭時，顧向席已經不見了。

    下戲后，秦暖出了一身汗，粘膩膩的不舒服，就跟黃飛說回酒店洗個澡，再出發。

    洗完澡，秦暖挑了一條米白色的裙子換上，坐電梯下樓，見大堂只有黃飛一人，便問了句：“陳七爺呢？”

    黃飛眼神閃爍了一下，像在掩飾什么沒底氣，故意提高了聲調：“陳七爺先行去點餐了，我送您過去。”

    秦暖沒懷疑他的話，點了點頭，跟著黃飛出去。邊走，她邊想著，顧向席突然在片場不見了，會不會已經跟陳諾先過去了？

    出了旋轉門，黃飛走在前頭，幫她拉開后車座的車門。

    秦暖收了思緒，沖著黃飛說了聲“謝謝”，彎身剛準備上車，就看到靠著車背，閉目養神的顧向席。

    他沒有先跟陳諾過去啊……秦暖心里一陣驚喜，或許是上回一同坐過車，她的膽子大了許多，沒有太多的緊張，彎身坐了進去。

    意識到身旁有人坐下了，顧向席稍微挪了下身子，卻沒睜眼。

    一路上，車子里靜的可怕，顧向席的眼皮始終沒掀過，秦暖不知道該說什么，又怕打擾到休息的男人，便沒出聲。黃飛下午聊天受到過打擊，更不敢私自開口。

    就在即將到目的地時，沉默終于被打破，可惜不是誰先開口說話，而是黃飛的手機，響了起來。

    黃飛盯著前邊的路，摸到手機接起來，片刻后，他說了聲“知道了”，然后掛斷電話，望著后視鏡的兩人，開口說：“陳七爺來電話，說醫院出了點事，今晚要回S市，有個重要的手術等著他。”

    秦暖知道陳諾是有公事離開，手術自然要擺在第一位，可是不知為何，她心底還是有幾分失落，期待了一天的晚飯，連目的地都沒到，就要取消回去嗎？

    隔了半分鐘，黃飛又抱著遺憾地來了句：“不過陳七爺說，晚餐都已經點好了，如果顧總和秦小姐不去，也挺浪費的，聽他說點了滿滿一桌呢……”

    秦暖眼睛一亮，宛如死灰復燃，她有些期待地握緊了膝蓋上的包包，帶著不確定的眼神，偷偷望向邊上的男人。

    男人可能是休息夠了，緩緩地睜開雙眼，回應了她一眼，開口的嗓音，如同他的表情般淡漠無波：“差不多到了，就去吃吧。”

    聽到他同意去，秦暖抓著包包的手，驀地松開，嘴角淺淺的上揚了一些，又想到黃飛提到的點了滿滿一桌，不吃浪費。她和顧向席兩個人，吃不下多少。
r />     她沒考慮太多，耿直地開口說：“那么多菜，黃飛你也一起吃啊。”

    黃飛隔著一個座位，都能感覺到顧總那雙殺人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后腦勺捅穿，趕緊拒絕：“不不不，我正好在這附近有點事要辦，就不去了。”

    幾分鐘后，黃飛將車子在一家高檔的法國餐廳門前停下。

    跟著侍應到預定好的位置，坐下沒兩分鐘，就有人將菜都上上來了。

    秦暖以為陳諾那樣不拘小節的人，一定會請他們吃火鍋烤串之類，沒想到他會選高雅的餐廳，連點菜都這么有品味。

    秦暖慢慢地吃著盤子的食物，見對面的顧向席一直盯著手機看，想著他會不會在忙公事，正想開口問問，就見他的眼底，劃過一絲不悅。

    他今天，好像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盡管知道自己管了他的事，可能會惹他生氣，也會遭他罵，可是她真的不想因為吃頓晚飯，讓他心情差成這樣，耽誤他的工作。

    要開口問他的私事，秦暖還是沒有太大勇氣，不知不覺，她握著刀叉的手指，泛起了微微的白。她做了足足五分鐘的心理建設，才深呼口氣，壯著膽子輕聲問：“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顧向席檢查了一遍手機，確定將交代黃飛做事的短信被徹底刪除干凈，接著翻到通話記錄，將剛才在車上給黃飛打的電話刪掉，就聽到對面的女孩兒問他，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是遇到了，看到她跟許藝凌交換手機，問他要簽名照，甚至在一場哭戲結束時，對著他笑……

    越想，顧向席越覺得氣悶。他很怕一開口，冒出的都是氣話，就當作沒聽見，拿起刀叉，切了一塊蝦肉，放進嘴里嚼著。

    可他當作沒聽見，秦暖卻沒法忽視自己的問話。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做聲，便又開了口：“你是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忙？”

    顧向席吃完蝦肉，換了一塊油封鴨腿肉，等他吃完嘴里的東西，發現對面的女孩已經很久沒吃一口食物，連帶看著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膽怯。

    他清楚秦暖心底里念著的是喬言，不可能真如黃飛說的，把許藝凌當男朋友，甚至想嫁給他。可有些事，心底明白，又沒辦法說服自己。

    或許他氣的，并不是什么簽名照，也不是什么追星偶像，而是憑什么她可以對喬言，對許藝凌有說有笑，他們明明面對面坐著，卻怕地發起了顫。

    顧向席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掐住了一般，有些喘不過來氣，他嘗試著張了好幾次嘴，努力將怒意全部壓下，才緩慢地說出了一句話：“不是，沒有工作要忙。”

    半年多以來，這是顧向席第一次，在氣到想罵人的時候，對著別人示軟，所以說出口的聲線，有著明顯壓制的顫抖，但在秦暖的心里，卻是他沒有對她發脾氣，好好跟她說話的喜悅。

    她的眼睛里，流溢著晶亮的光芒，說出的話，也比剛才來的輕快許多：“那我們等會兒去走走好不好？就當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