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抵達岸邊的第一批人，正瘋狂扒拉著爛泥想要往上爬的時候。
頭頂上簌簌的飛羽聲終于是落了下來。
一千五百名弩手，站在干岸上，瞄準了水里的活靶子瘋狂扣動扳機！
那些人泅在水里，壓根無處閃躲。
頭頂上的弩箭就跟不要錢一樣地往下下。
一時間密集的慘叫聲，痛苦的悶聲，如同追命一般的破空聲。
刺激著下方的每一個士兵！
為了渡河，這頭一批的士兵頂多也就是穿個皮甲。
這么近距離之下，只要吃上一箭，就只有暴斃的命。
隨著岸邊堆積的人越來越多，也開始偶爾有幾個人刨開泥土爬上干岸。
但眼下數量，暫時還無法威脅到岸上的弩手。
而洪野深吸了一口氣，一揮手。
一千名舉著盾牌的士兵開始泅渡。
只要舉著盾牌當做階梯，以人墊人。
那上岸通行的速度，將會越來越快。
而秦起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他下了十輪即撤的命令。
這一道水岸能勉強一阻對方的攻勢，但畢竟不是城墻，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射完十輪弩箭，弓弩手們飛速撤退，撤回了第一道光卡的木質圍欄之內。
整個黑水堡就是一座大山，有著無數可以立足的高點。
弓箭手迅速找到白天演練時自己的位置，手持弓弩，繼續向下方宣泄著手中的弩箭。
而第一道木質柵欄的大門轟然關閉。
原本屬于黑水寨的那批齊民，則手持砍刀，堵在了大門口。
他們雖然沒有跟著秦起打過仗。
手里的兵器，乃至盔甲都沒用過幾回。
素質，更頂多只能算個民兵。
可他們每個人眼中都是無比的堅毅。
整個黑水寨加起來目前不到四千人。
面對一萬多的大軍，怕嗎？
當然怕！
可這是他們的家園。
身后就是他們的家人。
他們沒有后退的理由。
這群男人，眼里沒有絲毫的畏懼。
他們的腦海之中只有四個字，那就是死戰不退。
更何況，秦起跟白啟二人都在黑水堡內。
這無疑大大提高了他們的士氣，穩住了他們的內心。
他們相信，這兩個人是可以創造奇跡的！
隨著上岸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舉著盾牌，冒著弩箭朝著圍墻逼近。
用刀劈砍，用腳踹，各種手法層出不窮。
木質的圍欄，撐不了多久，就會倒塌。
而此刻，秦起撥給黑水堡的四個床弩終于開始運作。
操作床弩的人，將目標對準了對岸，還毫不知情的洪野跟馮少鈞夫婦等人。
現在，他們的目光完全被黑水堡岸邊的攻堅戰給吸引。
人也不自覺地靠到了岸邊，進行一手指揮。
而這，就到了床弩的攻擊范圍之內。
“發！”
秦起冷冷下令。
“篤！”
接連四聲悶響。
那沉悶的聲音，帶著憤怒的嘶嚎，直指洪野所站的位置。
黑暗中。
洪野陡然一抬頭。
他感覺到渾身汗毛倒立，眼前一個黑點越來越近。
一種巨大的威脅感油然而生。
“床弩！”
畢竟之前秦起已經把床弩的圖紙給了黃五。
這東西，工部已經制造了不少。
雖然洪野這一次沒有帶出來。
但他確實親手測試過這玩意兒的！
“咚！啪！”
這一箭，雖然是差了點準頭。
那一只竹竿直接命中洪野側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
落地之后，落點的泥土被巨大的威力敲開，緊接著提前被改刀的竹子就被巨大的沖擊力給炸開。
七八條細長的竹篾橫飛！
其中有一條，就狠狠地抽在了洪野的老臉上！
洪野被抽得整個人直接從馬上跌落，戰馬慌亂之間，立刻掉頭往后跑去。
只差一點，就一腳踩到了洪野的胸口。
洪野落地，慘叫一聲。
親信飛速跑過來一看，洪野的左臉上已經鮮血淋漓，右手小臂處被戰馬踩踏，如今已經變得軟綿綿的了。
“將軍！”
來不及呼救，另外一只竹竿就飛了過來，在他附近炸開。
那一條竹篾噗嗤一聲劃過那親信的喉嚨。
瞬間鮮血噴濺，落了洪野一臉。
后面的親信反應過來，立馬一擁而上，將洪野給拉了回去。
而馮少鈞夫婦那邊則稍微好一點，運氣好的他倆沒有被直接命中，但依舊嚇得夠嗆！
見打倒了洪野，秦起知道，唯一能帶領他們取勝的人就已經沒了。
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而轉眼山下。
第一道木質圍欄已經搖搖欲墜。
秦起白天是就叫人在圍墻內部，用竹竿小樹，對圍墻做了額外支撐。
單憑人力，短時間想要推倒自然有點困難。
可已經有一處沒人用刀斧搗壞一根原木，撕裂開了一個小口。
無數渾身濕漉漉的精兵就往里面擠著。
只是第一個人剛剛冒頭，躲在圍墻后，用身體抵住圍墻的齊民，抬手就是一刀。
人頭噴血滾落到腳邊。
這也宣示著血戰開始。
隨著圍墻外堆積的人越來越多。
已經有人開始手肩相墊，直接翻閱圍墻。
可高處的弓弩手等的就是這個。
遠處岸邊遭到床弩的打擊，后續入水泅渡的人，也少了很多。
加上原木沒了，逐漸失去了泅渡的工具之后，第一波攻城的人后繼無人。
那高處的弓弩手也就失去了打擊的目標。
他們的打擊重心，自然就開始向圍墻轉移。
想要翻閱圍墻的人，只要一冒頭，就會遭到弩箭狙擊。
這么近的距離，弩箭的命中率已經超過了八成。
沒有人，可以翻閱圍墻！
而唯一的那個圍墻缺口，此刻已經越來越大。
十幾個人擠了進來。
可齊民們早就殺紅了眼。
一群人將缺口死死堵住。
手里的刀兵沒有章法，只賭上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拼命地揮刀。
只要敢進來，身上至少先挨上三刀。
這就是黑水寨看似沒有堅固的城墻，卻難以攻打的原因。
對方弓箭手，哪怕是站在岸邊，也無法跨越湖面攻擊到這邊。
而泅渡過來的人，只能一點點被動挨打！
“還有那么多人，憑借著我們這么點人，真守得住嗎？”
雖然眼下形式大好，可白啟依舊有些擔憂。
畢竟反應過來的人，已經開始將原木推回岸邊了。
不用多久，這攻城的人就會續上。
而他們人少，弩箭數量，人的力氣，都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