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心里清楚，熊肉一旦被帶回屯子，恐怕立刻就會被瓜分掉一半。
更何況屯子里還有趙家那一幫人，誰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
就在這時候，王炮頭問，“青山，這肉是你打的，你準備咋處理？”
陳青山卻反問，“你們一般都怎么處理？”
“你想走黑的走白的？”
“黑的您有路子嗎？”
王炮頭點了點頭，“那肯定有，哪個獵戶不去黑市？只不過，從咱們屯子到公社就一條路，現在還被大雪封得嚴嚴實實，不好走啊。”
在王炮頭看來應該擔心的問題，陳青山聽完反而卻笑了。
老爺子很疑惑，“你笑什么？”
“沒什么，就是因為路被雪封了，才是絕佳的機會！這樣一來，誰都想不到咱們會去黑市，神不知鬼不覺！”
王炮頭聽后，覺得確實有道理，但他還有最后一個疑問：“那你打算怎么去？”
“走著去唄。”陳青山回答得云淡風輕。
“走著去？”
王炮頭不敢相信的重復了一遍。
“黑市離咱們這兒十來里地，天好的時候都得走一個鐘頭，更別提這種天，還帶著這么多的肉，你得走多久才能趕到。”
“所以今晚就出發，明天早上不正好能趕到嗎？”
“你打算趕夜路去！？”
先不說夜路難行、寒冷徹骨，光是路上潛藏的危險就數不勝數！
夜晚是兇惡猛獸頻繁出沒的時候，更何況他們還帶著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熊肉，簡直就是移動的活靶子。
到時候，別說能不能順利抵達公社，就連自身性命能否保全都是未知數。
王炮頭勸道，“青山，年輕人有股闖勁兒我能理解，但這白毛風刮得人臉都能凍裂，你就是有九條命，也經不起折騰。”
“啥都沒有保命要緊啊。”
面對王炮頭的好言相勸，陳青山卻毅然搖了搖頭。
“炮兒爺，我這就是在保命。”
“但我不只是保我的命，我拿自己的命賭全家的命，這還不值嗎？”
一旁的鐵蛋看著陳青山堅毅的表情，似乎有所觸動。
而王炮頭也自知勸不動，只好嘆了口氣說。
“那行吧，這是你的事情，我也不好攔你。”
“黑市的路其實好找，你過去公社，隨便找個人一問就能問到。”
陳青山很詫異，“黑市是這么輕松就能找到的？”
“你以為黑市是啥？雖然叫黑市，但公社的人都知道，只是對它睜一只眼閉一眼，屬于能夠容忍的，不能容忍的，你連名字都聽不到。”
陳青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好，有您老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罷，他便拉起裝滿熊肉的簡易爬犁，沒有絲毫猶豫便移步準備出發。
看著他堅定的背影，鐵蛋心中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全部是佩服，哪怕知道了前路兇險，也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一往無前。
這讓鐵蛋想到了自己，仿佛是在照一張相反的鏡子。
明明是同樣的年紀，人家能做到的事，自己為什么卻做不到？
剛才唯一的爺爺遇險，自己居然還會嚇到腿軟，還需要別人來救！
鐵蛋有些看不起自己，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青山哥！”
話脫出口的那一刻，鐵蛋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喊的。
剛走出兩步路的陳青山回過頭來。
“有啥事兒？”
鐵蛋身體猛地一縮，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難以開口。
“那啥……我尋思你都累了一天了，要不干脆回我家一趟，吃個飯再走。還要走一晚上的路，不如休息一會兒。”
他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話到嘴邊又變了。
陳青山愣了愣，隨后笑著拒絕了。
“鐵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我現在渾身都是勁兒，不需要休息。”
“我走了。”
說罷，陳青山轉身便繼續走。
鐵蛋看著他的背影離開，又想到自己剛才面對熊的時候的慫樣，他的拳頭越握越緊。
“青山哥！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他一鼓作氣的說了出來，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么要跟著陳青山去。
可能是為了報恩，可能是仰慕陳青山，也可能是對于之前想殺陳青山的愧疚。
但鐵蛋此時只有一個感覺。
他覺得，自己想成為陳青山這樣的人。
旁邊的王炮頭詫異的看著孫子，“鐵蛋子，你剛才說啥？”
而陳青山則是已經離得太遠沒聽清，“你說啥？”
鐵蛋鼓起勇氣，再次說道，“你一個人走危險！讓我跟你一塊兒吧青山哥！我對黑市的路熟悉！能給你帶路，路上也能有個伴！”
這下陳青山是聽清了，卻感到錯愕。
而王炮頭則是直接愣住了，自己孫子是個什么性格，他當爺爺的再清楚不過。
“鐵蛋，你要跟青山一起去？你知道要干啥嗎你就要一起去？就你那性子，去了純是給青山拖后腿！”
鐵蛋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子，“我……我得學著像個爺們兒。”
王炮頭的手顫了一顫。
他盯著孫子挺直的脊梁，恍惚看見三十年前的自己。
隨后，他笑出了聲。
“這他娘的才像點我的孫子！”
老爺子看向陳青山，“青山，不嫌多一個給你帶路的吧？”
“那倒不會。”
陳青山略帶遲疑，“但是炮兒爺，您能舍得讓鐵蛋跟著我去？”
“我巴不得呢！”王炮頭猛拍鐵蛋肩膀。
“這小子難得有點爺們兒樣！”
第一次聽到爺爺的夸獎，鐵蛋有一種心中的某口氣送了的感覺。
他本以為爺爺會不同意，如今看來，是過去軟弱的自己想太多，老爺子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
“爺，我是不是也是個爺們了？”
“去你的吧。”
王炮頭笑罵道，“剛夸你兩句就開始得意忘形，比起青山來差得遠呢！”
“青山，”王炮頭揚聲道，“路上這小子就交給你了，要是拖了后腿，你只管收拾！”
“那好。”
陳青山自然不嫌人多，他朝鐵蛋抬了抬下巴，“走吧鐵蛋，路上也能多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