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狂風呼嘯著掠過屋頂，幾片瓦楞發出輕微的震顫聲響。
趙蒙蕓帶著孩子去了里屋，將客廳留給了兩個男人的這場博弈。
劉宇望著李懷德那張滿是欲望的臉，心中的天平已然有所傾斜。
李懷德雖是個小人，但小人也有小人的用處，此人辦事干脆利落，不講究那么多條條框框，而且為了利益可以不顧一切代價。
與這種人合作，雖說得留個心眼，但只要利益一致，效率絕對比跟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合作要高得多。
更重要的是，劉宇腦子里的那些技術儲備，若只是爛在肚子里，或者僅在機械部的小圈子里打轉，那就太可惜了。
借助軋鋼廠這個平臺，把一些超前的冶金技術，以“合理”的方式轉化為實際收益。
既能推動工業基礎的提升，又能為自己積累更多的資本，何樂而不為呢？
“李廠長言重了。”
劉宇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遞給李懷德，自己也點上一支：“既然老領導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辭，就顯得不通人情了。”
李懷德接過煙，手都有些顫抖，趕忙掏出火柴給劉宇點上，那動作比伺候親爹還要麻利。
“不過，丑話得先說在前頭。”劉宇吐出一口煙圈，隔著青白色的煙霧，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的技術和以前不同，不是隨便改個參數就能解決問題的。”
“我得先看看你們目前的生產數據和設備狀況，尤其是那個軍工項目的具體指標，沒有這些，誰來都沒辦法。”
“有！都有！”李懷德激動得差點拍大腿，臉上的油光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資料我都準備好了，就在車里，原本也就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沒敢直接拿進來。”
“你要是同意，我這就去拿，或者明天一早讓人直接送到你辦公室去！”
“明天送到辦公室吧，走正規程序。”劉宇彈了彈煙灰，語氣不容置疑，“私下交接容易讓人抓住把柄，咱們都得愛惜自己的名聲。”
“對對對，還是老弟考慮得周到！”李懷德連連點頭，心里對劉宇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年輕人，不僅技術過硬，做事還如此滴水不漏，比那些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要老練。
事情談妥，李懷德也不再多留。
他懂得分寸，劉宇肯松口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再賴著不走反而會惹人厭煩。
他站起身，千恩萬謝地說了幾句場面話，這才心滿意足地推門出去。
門簾再次被掀開，冷風灌了進來，卻吹不散李懷德心中的火熱。
他緊了緊大衣領子，昂首挺胸地走進了那個寒冷的冬夜。
前院，閻埠貴還像個門神似的守在窗戶邊，眼鏡片上全是哈氣。
看見李懷德出來，他立馬又想沖出去套近乎，哪怕只是問問劉工到底答應沒答應，無論發生什么也好。
可還沒等他拉開門栓，便瞧見李懷德邁著大步走來，那氣勢比來時更足，嘴里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嗡——”
伏爾加的引擎再次轟鳴，兩道強光掃過閻埠貴的臉，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等他回過神來，車屁股早已消失在胡同口，只留下一股子尚未散盡的尾氣味。
“這……這就走了？”閻埠貴推了推眼鏡，一臉失落。
閻解成倒是看得開，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道：“爸，您就別惦記了。人家那是談大事的，咱們只要抱緊劉工的大腿，遲早能沾上光。”
“您看剛才那李廠長出來的樣子，肯定是事兒成了，以后咱們在廠里，腰桿子也能挺得更直些。”
中院的易中海站在黑影里，望著那遠去的車燈，手里的茶缸子早已涼透。
他那個想讓傻柱，給大領導做頓飯、借機緩和關系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轉身回屋，那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落寞。
后院里，劉宇把那兩瓶茅臺隨手放進柜子里，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彎月。
李懷德這把刀，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得好好利用。
這四合院的水雖深，但在這個大時代的浪潮面前，終究不過是一洼淺灘。
而他，注定要去大海里搏擊巨浪。
趙蒙蕓從里屋出來，手里拿著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問道：“談完了？”
“完了。”劉宇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這院里的戲，以后怕是會更熱鬧了。”
夜深了，風更大了。
四合院里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在屋檐間穿梭，仿佛在訴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野心與算計。
而在那無邊的黑暗中，一個新的格局正在悄然形成。
紅星軋鋼廠那輛伏爾加轎車的尾燈，還在胡同口閃爍，后院劉家的氣氛卻瞬間冷了下來。
屋里的暖氣燒得正旺，窗戶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將外面的窺探隔絕得嚴嚴實實。
桌上那兩瓶特供茅臺和精致的點心盒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趙蒙蕓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轉身走到門口，對著站在陰影里的警衛員小王招了招手。
“小王，辛苦一趟。”趙蒙蕓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練，“把這兩樣東西原封不動地給李廠長送回去。”
“記住，就說是劉工的意思，家里不缺這些，心意領了，東西不能留。”
小王受過專業訓練，半句廢話沒有，進來拎起東西，敬了個禮，轉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動作利索得像一陣風，連一點磕碰聲都沒發出。
劉宇靠在沙發上，手里摩挲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滿意的笑容。
自家媳婦這雙手可真是太漂亮了，李懷德此人猶如一把雙刃劍，運用得當便能披荊斬棘，運用不當則容易傷到自己。
收了別人送來的禮，那便屬于受賄，日后這就會成為別人拿捏自己的把柄；將禮退還，還能讓對方欠下人情，這才是向上攀升的手段。
旁邊正趴在地毯上玩積木的劉胖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疑惑。
他瞅了瞅空蕩蕩的桌面，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爹媽，小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爸，媽，人家大老遠送過來的，咱們就這么給退回去，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劉胖胖把手里的積木往地上一扔，嘟囔著：“我瞧那盒子里好像是酥皮點心，聞著挺香的。”
“咱們這么不給人家面子，那個胖伯伯以后會不會給咱們使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