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謙原本是去伺候趙楠洗腳的。
抬了一大盆熱水，想要讓趙楠泡泡腳。
這法子，是老太太告訴他的，他覺得應該挺有用，就端去了。
結果，才八點鐘而已，喊了半天，都不見趙楠醒過來。
他還以為人是睡著了，想著自己偷偷的給其洗洗，也是可以的。
他過去的時候，從來沒有照顧人的經驗，現在做這一些，不過是因為看到趙楠病歪歪的樣子，被嚇到了。
他已經沒有爸爸了，可不想離媽也沒有了。
他怕了，恨不能把趙楠捧在手心里，把一切都給她，只求她健康起來。
可惜，老天爺連這個愿望都不給他。
當他把趙楠的腳準備挪到水盤里的時候，就見到有一股鮮血，順著褲腿子流下來，直接染紅了一盆水。
這突然的變故太嚇人了，比那個老獵人被獵豹被吃了，還要恐怖幾分。
他慌得要死，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到趙威家，跪在那門口，愣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太害怕，太緊張了，渾身都在哆嗦，整個人可憐得讓人不忍直視。
趙威意識到不對，然后腳步飛快的跑到趙楠的住所。
此時讓他有些意外的是，一向規律生活的老太爺和老太太，竟然破天荒的出現在這里。
只是兩個老人看著這血糊糊的一切，也實在是無轍，只能無助的看著趙威。
“快，把你姑姑拉縣醫院去，她現在這個樣子，太危險了。”
趙威看了一下趙楠，這幾乎是一個血人了。
這個出血量，別還沒到醫院，人就已經血流而死。
但不送醫院，他又沒有能力將血止住。
“唉……師父要是在就好了，他老人家可是神醫，什么樣的疾癥都能治。”
就在這個話音才剛落下，就聽到背后傳來一道清朗的責怪聲。
“呵……你個不孝之徒，竟然在為師背后，罵我是老人家，信不信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嘶……這聲音……
趙威不敢置信的回過頭來，看著那玉樹臨風，被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人——林清和。
他的樣子有些憔悴，大概是一路風塵游歷而來，和苦修士沒有什么區別。
“師父，你竟然回來了？真的是你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使勁兒掐了一把林清和的臉，將其捏得齜牙咧嘴的。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還不趕緊放開為師……”
可惡啊，自己明明才是個四十歲不到的中年人，但是趙庸總會時不時的口誤，稱他為爺爺。
現在更是說他是“老人家”。
這三個字，讓他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要不，就是這個徒弟眼睛瞎得厲害，已然是沒救的那種。
二人才剛初見面，趙威卻是顧不上詢問那么多，一把將林清和拽到趙楠的病榻前。
“師父，快幫我看看，她吃了一副避子湯藥后，人就這樣了，唉……”
“那藥是我買的，藥渣還有剩下的，你等著，我這就去拿給你看。”
趙威將熬藥的罐子取過來，讓林清和能直觀的看到是些什么。
林清和見到氣弱游絲的趙楠后，出于職業本能，一臉嚴肅的幫著把了脈，然后又將那個藥渣里的各種成分分析了一遍后，這才放下一切，對趙威道：“先止血再說吧！”
是啊，必須先止住，不然再流個半小時，怕是趙楠就得香消玉殞了去。
只見林清和從隨身的背包里，摸出來一個布袋子，將其打開后，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足有幾十個不同種類的針，真的是琳瑯滿目，說不出來的耀眼奪目。
林清和的指尖捏起三根細如發絲的銀針，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
其手腕輕轉，針尖如靈蛇般刺入趙楠小腹處的關元穴、氣海穴，最后一根精準落于三陰交。
指腹剛一施力，趙楠原本汩汩滲出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染紅被褥的血漬邊緣漸漸凝成暗褐色。
“快，取烈酒和干凈布條。”
林清和頭也不抬，目光緊鎖趙楠蒼白如紙的臉。
趙威猛地回神，撞翻了一旁的木凳也顧不上疼，抓起桌上酒壇就往碗里倒。
劉謙抖得像篩糠，想幫忙卻連布條都抓不住，被老太爺一腳踢開：“滾去燒熱水！”
這些日子的磨煉下來，他也就只有這么一點作用了。
燭光搖曳中，林清和的額角滲出細汗。
他從針袋里換了幾根粗針，用火燎過之后刺入趙楠足底的涌泉穴，指腹按在她腕脈上計數：“血暫時止住了，但子宮淤塞未清，再拖半個時辰必傷根本。”
他忽然抬眼盯住趙威，“你說她吃了避子藥？都沒有給她做過身體檢查，就貿然服用，簡直是糊涂。”
趙威有些心虛的道：“師父，這藥我看了的，挺普通的啊，真的沒有什么問題，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吃成了這樣，我……唉……”
還好師父趕來了，不然，他真的要成為千古罪人了。
“哼！你們只知這是避子藥，卻不知，這病人的肚腹里尚有一胎，已經一月有余，近兩月了。”
“什么？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會懷孕呢，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叫得很大聲的，是王彩姑。
她是有證據的。
“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我還見到她晾曬那月布條。上面可是有血跡在的。”
“當時，她還好奇的問我，可有閉經？問我正不正常，還說她自己每月來的時候都會有幾天不舒服，日子難熬云云。”
“這既然都懷上了，咋還有女人的月事呢？”
林清和對其道：“你說的這種，是有可能發生的，會給人一種虛假的暗示，好似沒有懷上。”
“唉……你若是不信的話，等下幫她清理一下下身，必然能看到流下來的胎兒樣子。”
兩個月的胚胎，也不全然是灘血水，也是有些許人體組織的。
正巧劉謙的熱水也抬來了，王彩姑將眾人都攆出去，給趙楠清理起來。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的嚇一跳。
還真的是流產了。
這避子湯藥有些霸道，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都給滅殺了。
王彩姑連連念叨了幾句：“可憐的孩子，作孽啊！”
又為其掉了幾滴淚后，這才繼續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