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朝陽門外七圣廟。
占地上百萬平方米的工廠，矗立在這里，機器的轟鳴聲不絕于耳，在工廠的空地上，一輛輛軍綠色的越野車整裝待發，車尾，那BJ212的字樣，非常清晰。
這里，就是首都汽車廠！
1954年，為了給一汽搞配套，首都投資1075萬，建設了第一汽車附件廠，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工廠解放思想，敢想敢干，手工敲打出來了第一款汽車，起名井岡山。
這車子引起了上級領導的注意，朱老總更是大手一揮，寫下了首都汽車廠幾個大字，掛在了工廠門口，從此，首都也有了汽車生產能力！
幾經輾轉，工廠最終以生產212吉普車為主，在這些年來，這款車可是縣長級別領導才能乘坐的車輛，在軍隊中廣泛裝備，這是首都汽車廠人最自豪的事情。
按說，這也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但是，當他們聽說了一個消息的時候，都震驚了！
“什么？”
“清山廠要造卡車？還要造奔馳？”
“一個造鍋的工廠，怎么能造卡車？要造，也該咱們首都汽車廠來造！”
“沒錯，這上級領導是怎么考慮的，這不是瞎折騰嗎？咱們和AMC公司的談判，舉步維艱，上級不來幫忙，反而要去支持一個小廠！”
“這清山廠可不簡單，有張領導撐腰，這次合作，肯定有內幕！”
“哪個張領導？”
“就是主管首都工業的啊，你們都不知道，清山廠廠長的兒子，就是他的女婿……”
很快，有關暗箱操作這件事，就在工廠里流傳了起來。
會議室。
“趙廠長，這明擺著就是欺負人啊！”主管和AMC公司談判的副廠長范光明滿臉的不悅：“我們和AMC公司，從79年談到現在，都是問題一大堆，這張領導不幫忙也就算了，有了新的合作項目，居然不叫著我們！”
“是啊，這奔馳重卡，那可是世界第一！也只有咱們首都汽車廠才配和奔馳合作，他們清山廠，不過就是個生產高壓鍋和電飯鍋的，就算是賺了一些外匯，依舊是個小廠，造車？他們沒這個本事！”技術科科長羅自強也附和了。
大家伙都很生氣，造車這種大事，怎么就不來找咱們首都汽車廠？找一個造高壓鍋的工廠，這不是開玩笑嗎？
首都汽車制造廠的廠長趙乃林，神情復雜地看向在場眾人：“你們都是道聽途說，你們知道具體內情嗎？”
“不就是張領導……”
“老羅，注意你的言辭，隨便污蔑一個國家高級干部的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羅自強一愣，趕緊閉嘴。
“各位，時代已經變了！我們國內的汽車工業，已經不是過去那種局面了，斯太爾重卡的引進，你們也聽說了，誰要項目，自籌資金，國家不會出一分錢！這奔馳重卡，也是一樣，首都政府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但是錢絕對是不會出的。”
趙廠長看向眾人：“所以，如果你們認為，我們首都汽車廠能自籌資金，哪怕是貸款幾千萬，也要爭取這個項目的話，我就去找五機部的領導請命，以后干賠了，責任大家伙一起承擔！如果沒這個膽子……”
幾千萬！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他們對清山廠拿到了項目，非常不滿，但是，要讓他們自己冒險貸款干，他們可不敢！現在按部就班，沒有功勞，也沒有錯誤，這要是搞砸了，誰負得起責任？
體制內，要考慮的東西很多啊！
“老范，你說！”
范光明搖頭：“我們不能冒險，我們還是繼續推進和AMC公司的合作吧，這可是搞合資公司，是在走前人沒有走過的路！在搞改革方面，我們也是很積極的！”
“老羅，你呢？”
羅科長也趕緊搖頭：“奔馳重卡的技術水平很高，我們就算是引進，以現有的生產水平，也不一定能生產出來，我們還是一步步來，先爭取消化吸收了AMC的技術……”
“好，你們其他人，還想要這個合作嗎？”
沒一個人開口，一聽說要自己出錢，他們都放棄了。
“嗯，那我們還是繼續討論一下和AMC公司的合作吧，目前項目談到什么程度了？”
“我們之間合作的基本框架已經談成了，現在達成的協議里，我們雙方會組建一個合資公司，共同經營二十年，但是，在投資方面，美國佬顯然在耍滑頭，他們希望用他們的專利技術作價八百萬美元入股，什么專利，狗屁……”
說起這些來，范光明就是滿臉的不悅：“咱們測繪仿制這么多年了，什么時候聽說過技術也能算錢了？這分明就是欺負咱們不懂！既然都是技術入股，那咱們就說，希望用咱們正在生產的212車型作為技術入股，這些狗操的美國人，你猜他們又怎么說？”
“怎么說？”
“他們說，咱們的212車型，沒有任何技術含量，至少落后世界汽車水平二十年……奶奶的，當年我爹在朝鮮戰場上，就該多打死幾個美國佬！”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憤怒起來。
“哼，這些美國佬，就不安好心！”
“沒錯，哪怕那個沈堅白，恐怕也沒安好心！”
“要不，咱們就別合作了？反正咱們的212，還能繼續生產下去！”
趙廠長搖搖頭：“不行，我們現在是在搞改革，作為一個吃螃蟹的，我們必須要堅持下去，不管遇到多少困難，我們都要克服……說起和外國人談合作來，那個秦淼，貌似很厲害啊……”
說到這里，趙廠長站了起來：“老范，老羅，咱們去趟清山廠！”
“干什么？”
“找秦淼同志取經！”
啥？
清山廠，會議室。
“蓋廠房，采購設備，雇傭工人，尤其還有外國雇工，還有三年的建設期。”秦淼簡單計算一下：“就算是有政府幫助，我們清山廠自己，也需要初期投入七千萬人民幣和至少三千萬美元。后期可能還要繼續追加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各位，這不是個小數目，如果我們覺得風險大，可以不接這項目。”
張萬和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面人的反應。
“三水，你說干，咱們就干，咱們怕什么！”
“沒錯，大不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咱們之前又不是沒經歷過！”
“造奔馳重卡，這才是咱們清山廠真正該干的，支持，必須得支持！”
現場沒一個害怕的，沒一個擔心的，他們此時，就像是嗷嗷叫的野狼一樣！有這股子勁頭，清山廠的發展，不可限量！
改革，就需要勇氣和魄力啊！
等等，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大家伙不過是出于……對三水的絕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