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些突發狀況,一直拖到了臘月二十八,陳凌霄才處理完必團和茶語云間年前的最后事務。
方進步在電話里再三保證年后三店齊開沒問題,那輛GTR就停在雁城總部的車庫里,漆光锃亮,等著他回去試駕。
掛斷電話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連保安巡樓的聲音都聽得見。
陳凌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心里那種被拉扯的感覺。
重生一次,他以為自己能活得更清醒,可現在看來,不過是把上輩子的迷茫換成了另一種更具體的困局。
傍晚時分,陳凌霄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出租房。
三天前,江心娜被媽媽催著回家過年了,走的時候她抱著自己磨蹭了半小時,眼眶紅紅的,像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陳凌霄到現在還記得她踮起腳在自己耳邊說的那句“親愛的,快點回來“,以及她轉身時那戀戀不舍的眼神。
突然,手機震個不停,像是約好了一樣。
沈清然:“你出發回來了嗎?我媽問你,要不要來我家吃年夜飯?“
沈清然:“你別多想,我媽就是隨口問一下。”
哈哈,還是那么傲嬌,陳凌霄都能想象她敲字時鼓著腮幫子的模樣。
夏知薇:“我年初二去看王老師,你確定能趕回來嗎?“
配圖是高中校門口的雪景,白茫茫一片,透著股蕭瑟的溫情。
江心娜:“親愛的,我好想你!我媽做了紅燒肉,我已經偷偷學會了,下次我做給你吃啊!“
后面跟著三個親親的表情,肆無忌憚的熱情。
陳凌霄靠在沙發上,三條消息看了又看,沒急著回。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的那個除夕,自己也是一個人,但那時候心里是空的,空到可以裝下整個世界。
而現在自己的心里是滿的,卻有些無從下手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路上車流匯成光河,每盞車燈背后都是一個急著回家的人。
這時,手機又震。
沈清然:“?“
夏知薇:“怎么不說話?“
江心娜:“親愛的,你在干嘛呢?我又好想你了。“
陳凌霄不禁笑了笑,一種荒誕又真實的幸福感涌了上來。
這三個女孩,三種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
沈清然像冬日午后的陽光,傲嬌卻溫暖,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去捧。
夏知薇像春夜的細雨,溫柔又疏離,總在關鍵處提醒他該醒醒。
江心娜則像夏天的篝火,熾烈直接,能把所有顧慮都燒成灰燼。
陳凌霄坐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給沈清然:“除夕夜要陪爸媽,初一我再去你家拜年吧。“
給夏知薇:“初二見。“
干脆利落,像在給合伙人下指令。他知道夏知薇要的就是這種確定的承諾,至于除夕和初一他去哪,她不會問,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
給江心娜:“我會盡快回去,給我留點紅燒肉。“
陳凌霄在后面特意加了個饞嘴的表情,讓這句話顯得輕松。
江心娜不會想太多,她只會數著日子等他,然后在他進門時撲上來。
沒過多久。
沈清然的回復最先過來:“隨便你!“
夏知薇:“好,那初二上午十點,校門口見。“
江心娜:“嗯嗯,放心吧親愛的,紅燒肉管夠!親愛的,我好想你!“
陳凌霄沒再回復她們的消息,有些對話需要留白,有些情緒需要沉淀。
窗外雪漸大,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他忽然想起重生前,也有這樣一個雪夜,一個人在外地出差,在酒店房間里吃泡面,看著電視節目,覺得人生不過如此。
現在呢?
現在他有三個女孩惦記著,有公司等著他的決策,有輛GTR停在家鄉的車庫里。
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卻也開始害怕失去。
手機又震,是沈清然:“我媽說,你要是不好意思來,可以只來吃個午飯,晚飯前走就行。“
后面跟了個“別誤會,是她非要我問“的補充。
陳凌霄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胡玫阿姨的意思,那是個通透的長輩,從高中就看出了端倪。
現在沈清然肯這么問,說明她心里的防線已經松動了,換作幾個月前,她打死也不會發出這種邀請。
他動了動手指,回復:“幫我謝謝阿姨,但今年真的抽不開身。“
沈清然秒回:“誰要你謝了!不來拉倒!“
緊接著:“我要睡了“。
夏知薇的消息也在這時跳出來:“王老師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你要是不方便,晚點去也行。“
陳凌霄馬上回道:“不用,就初二!“
同時,江心娜的QQ頭像又開始跳動:“親愛的,我在樓下,外面好冷哦。“
陳凌霄心頭一軟,回了句:“快回家,別著涼了。“
江心娜:“不嘛,我想多待會一會兒......放心,我不會著涼的。“
陳凌霄:“傻瓜。“
江心娜:“對呀,我就是你的傻瓜!“
陳凌霄笑了笑,沒再勸,他知道勸不住,就像他知道,有些債欠下了,總是要還的。
陳凌霄站起來,走去衣柜前開始收拾行李箱。
明天一早就出發回家,陪父母過年。
這是他重生后最看重的事,上輩子錯過的,這輩子要加倍補回來。
窗外,雪已經覆蓋了半個窗欞。
遠處的鞭炮聲更密集了些,空氣中仿佛能聞到硝煙味。
那是年的味道,也是時間的味道。
陳凌霄沒做選擇。
或者說,這個重生后的二十歲,生活替他選擇了“全都要“這個最貪心也最不負責任的答案。
但誰知道呢?也許過幾年他會后悔,會遍體鱗傷,也許這就是最好的安排。
至少此刻,除夕的鐘聲還沒敲響,三個女孩的消息都安靜地躺在收件箱里,像三朵不同顏色的煙花,在各自的天幕中綻放。
而他,站在十字路口,暫時誰也不想辜負。
他沒想清楚,也不想想清楚。
年輕的好處就是,可以暫時不清醒,可以暫時貪心,可以暫時相信,一切都會是好的。
陳凌霄看著窗外的雪,這雪會下到明天,下到除夕,甚至下到新的一年。
而他,會在這場雪里,繼續走他的路。
三個不同的女生,三條不同的人生軌跡,三個不同的可能。
他不去選,因為選了就是失去。
陳凌霄就這樣放著,讓時間替他發酵,讓命運替他洗牌。
夜漸深,鞭炮聲稀了。
陳凌霄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
夢里,陳凌霄站在一片花海中,沈清然在左邊,夏知薇在右邊,江心娜在前面,三個人都在對他笑。
而他,也在沖著三人燦爛的笑。
荒唐嗎?荒唐。
愿意醒嗎?不愿意。
至少現在,不愿意。